江赫野晃晃悠悠地走過來，甚至稱得上吊兒郎當。
他右邊外套口袋裡像是塞了什麼東西，布料被頂出一點弧度。沈停雲隨意掃了一眼，很快又把視線落回他臉上。
連他自己都沒察覺，那一瞬間，他胸口那點繃緊的氣先鬆了半寸。
「你怎麼來了？」沈停雲問，「明天不是還有一天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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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赫野摸了摸鼻子：「有點事，提前回來了。」
沈停雲眉心輕輕一動。
他第一反應是港城那邊的宣發口徑又出了什麼問題，或者江赫野從誰那裡聽見了活動方案里的題詞。
「是港城活動？」沈停雲問，「出什麼事情了嗎？」
「不是。」江赫野立刻否認。
他說完又停了一下，像是不知道該怎麼把話說得不那麼刻意，含含糊糊地補了一句：「私人事情。」
沈停雲本來還想問，話到嘴邊，又停住了。
私人事情。
這個詞放在江赫野嘴裡，莫名有點彆扭。江赫野以前很少這麼說，他要麼直來直去，要麼索性把理由編得明明白白。現在忽然學會把話留半截，反倒讓沈停雲無處追問。
他點了下頭，沒有再問。
聞敘川站在旁邊，看著兩人一來一回，臉色終於沉了幾分：「停雲。」
沈停雲這才轉過臉。
剛才被打斷的話題沒有必要繼續。他也不想再給聞敘川往前逼近的機會，語氣重新冷下來：「聞總還有事嗎？」
聞敘川看著他，沒有立刻說話。
沈停雲卻已經側過視線，看向江赫野：「有客人來，溫總您請自便。」
眼看這邊又僵持下來，江赫野適時動作，他伸手去掏右邊外套口袋。那隻紙袋被他塞得有點深，拿出來時袋角卡了一下，他使勁拽了一下才拽出來。
是一個精緻又厚實的紙質，封口處壓著一道極細的暗紋。只是被江赫野這麼不怎麼憐惜地揣了一路，邊角已經壓出一點皺。
他把袋子往沈停雲面前一遞，笑得開朗：「我媽收到簽名了，送的回禮，叫我務必趕緊給你送過來。」
沈停雲明顯怔了一下，有點很輕的不自在，只在他眼睫垂下去的瞬間露出來一點：「阿姨太客氣了。」
江赫野挑眉示意他接過去：「客氣什麼，粱女士原話，簽名不能白收。」他姿態很鬆散，隨意說，「你要是不方便收，我就拿回去。我媽也說了，不強求。」
沈停雲終於伸手接過來。
紙袋入手比看起來沉一點，他指腹碰到袋口，被壓皺的硬紙邊緣颳了一下。
「替我謝謝阿姨。」沈停雲說。
江赫野笑了：「你能收下她就很高興了，謝什麼。」
他說完，又像是剛看到旁邊還有個人，轉頭看了聞敘川一眼，笑意更甚，甚至還挺禮貌的點了下頭：「聞總也在啊。」
聞敘川的目光從江赫野臉上落到那個紙袋上，包的很嚴實，看不出來是什麼東西。
掃了一圈後，他的視線又回到江赫野臉上。
這不是他第一次見江赫野，只不過之前一直沒放在心上，此刻地庫燈光落下來，聞敘川才真正認真看他。
臉小，眉眼很凌厲，笑起來時眼尾帶一點天然的明朗，又很好的中和了那點凌厲感。肩背線條很漂亮，能看出來身材很好，站姿卻不規矩，一隻手還插在口袋裡。年輕人的漂亮太直白，沒經過多少沉澱，不成氣候。
聞敘川看著他，心裡很淡地掠過一個判斷。
年紀輕，定力薄，空有一張適合鏡頭的臉。
他開口時，語氣仍舊客氣，只是那點客氣從高處落下來，聽著比冷淡更不舒服。
「江赫野？」聞敘川說，「之前沒怎麼見過。圈裡新人？」
這句話落地，地庫安靜了一下。
江赫野出道幾年，選秀時期爆紅，後來團體活動、品牌舞台、綜藝曝光都不算少。聞敘川半隻腳踏在娛樂圈裡，不可能真不知道他是誰。
這句話問的明顯就是故意壓人。
沈停雲眉心動了一下，剛要開口，江赫野卻先笑了。
「沒關係，聞總貴人多忘事。以前沒見過也正常。」
聞敘川看著他。
江赫野抬手指了指自己，語氣輕快：「以後總會見到的。電影節、頒獎禮、活動後台，等我真站上去了，您再認識也不晚。」
聞敘川終於很輕地哼了一聲，聲音很短，連最基本的體面都懶得留。
「是嗎。」他淡淡道，「那我倒要等著看。只是這個圈子裡，能被推上台的人很多，能站穩的人不多。」
江赫野嘴角沒落下去：「站不站得穩，得站上去才知道。」
「年輕人有志氣是好事。」聞敘川看了眼沈停雲手裡的紙袋，話卻是對江赫野說的，「這個圈子裡的路，看起來長，其實窄得很。」
這句話就有點威脅的意味了，沈停雲終於抬眼：「溫總。」
江赫野卻像沒聽見那句刺似的，一點不吃壓力，仍舊笑眯眯的：「您說的對，後面我得獎了，一定第一個通知您。」
他說完，低頭看了眼腕錶，表情很自然的換了個方向，誠懇道：「東西送到了，時間也不早了，我就先走了。」
話音落下，他又像剛想起來似的，看向聞敘川：「聞總也走吧？」
聞敘川目光微冷。
江赫野晃了晃手機，語氣很坦蕩：「這邊不好打車，我約了人出門吃飯。您車不是在這兒嗎？捎我到外面主路，我省個叫車錢。行嗎聞總？」
沈停雲擰眉，正要開口，突然聽到地庫又傳來一陣腳步聲。
今天地庫還真是熱鬧，一波接一波的來人。
三個人從電梯廳方向快步走過來，領頭的是物業經理，後面跟著兩個安保。
物業經理很快認出沈停雲，臉色立刻緊了緊，快步上前：「沈先生，不好意思打擾了。監控室看到這邊幾位一直站著，車位也被占了一部分，以為是不是發生了剮蹭或者糾紛，所以過來確認一下。需要我們幫忙處理嗎？」
沈停雲語氣平靜：「沒事。沒有剮蹭。」
物業經理鬆了半口氣，又看向那輛賓利：「那這輛車……」
聞敘川深深的看了沈停雲一眼，淡淡道：「我馬上走。」
江赫野插著褲兜往前跟了一步，懶散提醒：「聞總，捎我……」
「我送你。」
沈停雲突然開口打斷，他輕輕捏了捏眉心：「去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