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衡的笑意收起來：「對不起沈總，是我沒把好關，我馬上聯繫人改。」
沈停雲看了他一眼，沒再追究，繼續看紙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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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幾行字寫得很漂亮：被沈停雲親自帶進電影鏡頭的新生代演員，完成從舞台到銀幕的第一次真正轉身。
他拿起筆，把前半句劃掉：「這句也改掉。」
邵衡想要爭取一下：「沈總，江赫野現在熱度很高，蘇城衛視那邊剛出圈，品牌數據也漂亮。這個時候把他和您、和《舊港回聲》放在同一條敘事裡，對項目是加分，對您也不是壞事。」
他頓了頓，話說得更謹慎些：「江赫野有流量，您有電影圈分量，兩邊綁一下，活動聲量會很好看。」
沈停雲看著他：「綁一下？」
邵衡立刻改口：「我的意思是，做聯合敘事。」
沈停雲冷漠的說：「不需要。」
邵衡頓了頓，很快恭敬的回答：「好的沈總。」
邵衡走後，沈停雲獨自坐了一會兒。
冰咖啡的水珠已經在桌面洇出一小圈。他抽了張紙，慢慢擦乾，連杯子一起挪到遠處。
手機屏幕亮起來，又暗下去，他隨手拿起來解鎖，卻突然想起昨晚。
昨天白天睡的太多，導致晚上睡不著，客廳里放著一部很舊的黑白電影，聲音開得很低。他窩在地毯上，百無聊賴的盯著電視看，手機剛開機進來的消息太多，在旁邊一閃一閃的。
他拿起來，原本只是想隨便看一眼消息，朋友圈卻先刷出了江赫野那張照片。
沒有露臉，只截了一把剛洗過的豌豆尖，葉尖還掛著水。露出半截手腕，袖口挽得隨意，指節濕著，鍋邊一點熱湯霧氣，被廚房燈照得很軟。
畫面整體呈現出一種很暖的色調。簡單一張照片，也能讓人想像出是一頓溫馨的元旦晚餐。
片場裡的江赫野又莽撞又熱鬧，舞台更是光芒四射。但可這張照片卻處處透露著安靜，甚至透露著一點很溫柔的、適合過日子的樣子。
他的手懸停在屏幕上方半晌，還是沒有按下點讚。
既然拒絕就拒絕的乾脆一點好了，不要拉拉扯扯的，太難看了。
沈停雲在公司待到傍晚，確定拍攝順利完成，沒出聲直接開車溜了。
到家的時候已經快7點，他一天沒怎麼吃東西，胃裡空的發緊。車駛進雲璽灣地庫時，他在考慮是先隨便煮點東西，還是直接去健身房訓練一小時。
還沒等他決定下來，先遠遠看見自己的車位旁邊停著一輛車。
黑色賓利，車漆在燈下泛著一層暗光。這車沒完全擋住他的車位，卻剛好堵住了最舒服的入庫角度。
沈停雲踩下剎車。
對方車窗降下來一點。
聞敘川坐在駕駛座里，手腕搭在方向盤上，袖口扣得整齊。地庫的燈從擋風玻璃上掠過去，他的臉被切成明暗兩半，仍舊是那副從容到近乎冷淡的樣子。
沈停雲不動聲色的皺了皺眉，很快又恢復面無表情的樣子，沒有立刻下車。
聞敘川看著他，隔著兩層玻璃先開口：「停雲。」
沈停雲把車停穩，熄火，下車。
地庫里空氣比外面冷，混著一點金屬和水泥的潮氣。他關上車門，站在原地：「聞總。」
聞敘川眉心微微皺著：「昨天為什麼沒赴約？」
沈停雲說：「我有安排。」
沈停雲沒回答，聞敘川推門下車：「我派過去接你的司機說，你一整天都在家。」
沈停雲皺眉：「你讓司機盯著我？」
聞敘川停在他面前，兩個人隔著半個車頭的距離，解釋道：「他只是在等你。」
沈停雲有些厭煩的別開頭。
聞敘川聲音壓低，似乎有點受傷：「你不來，至少該告訴我一聲。」
沈停雲冷漠回應：「溫總，我沒答應過。」
聞敘川的臉色終於冷下來一點：「你以前不會這樣。」
沈停云：「以前的事，沒必要再提。」
聞敘川往前走了半步，他的車擋在旁邊，沈停雲的車在身後。這個位置不算逼仄，卻很難讓人毫無痕跡的退開。
「停雲。」聞敘川叫他名字時，聲音低了很多，「別跟我鬧脾氣了，嗯？」
沈停雲抬眼，眼神很冷淡，一言不發。
聞敘川看著他，眼底那層矜貴的體面終於薄了一層：「我們回到之前，好嗎？」
沈停雲皺眉：「什麼從前？」他聲音平平，「溫總，你是不是誤會了，我們之間，從來沒有所謂的從前。」
聞敘川臉色終於變了：「停雲！」
沈停雲沒應。
聞敘川語速比平時快：「你忘了嗎？你剛入行那幾年，我們一起走過很多項目。你拍第一部文藝片的時候，發行是我替你去談的。後來幾次頒獎季，海外版權、院線排片、媒體關係，哪一次不是我們一起撐過來的？」
「私下我們也見過那麼多次。吃飯、看展，你那時候什麼都肯跟我說。」
沈停雲眼神冷下來：「我認為那是正常工作交流。」
聞敘川盯著他，忽然低聲笑了一下，那笑里沒有多少笑意：「正常工作交流？」
沈停雲說：「不然呢？」
聞敘川終於壓不住那點急意：「停雲，別這樣。」
沈停雲看著他。
「我知道你以前喜歡我。」聞敘川聲音低得發緊，「你不能現在把那些都說成沒有。」
沈停雲抬眼看他，那一瞬間，他是真的有些疑惑。
即沒有被戳破後的難堪，也沒有舊事重提的動搖。他只是忽然不知道，聞敘川究竟是從哪裡得出的這個結論。
沈停雲擰著眉剛要開口，遠處忽然傳來腳步聲。很輕，但在空曠的地庫被無限放大。
沈停雲暫時先住口，準備先回到車上。
腳步聲從電梯廳那邊傳過來，越來越近。拐角處先露出一道影子，隨後是一個人的身影。
他穿得很低調，黑色短夾克，灰白衛衣，深色長褲，乍一看都是日常款。可那身衣服落在他身上就不太普通了，肩背撐出很漂亮的線條，衣擺下方一截腰線又收得利落，年輕帥氣得很招眼。
看到這邊兩輛車和站在旁邊的兩個人，江赫野腳步明顯慢了一下。
「嚯，這構圖。」他嘴角一抬，「拍汽車GG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