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有人笑：「你少來，你昨晚是自己非要修片。」
紀明澈耳朵紅了點，還是看著沈停云：「那也算熬夜。今天黑眼圈都被您看見了。」
沈停雲視線在他臉上停了一瞬。
年輕人眼下確實有一點淡淡的青色，頭髮抓得隨意，手裡還捧著那杯沒喝完的咖啡。話說得像抱怨，底下卻藏著一點想被注意的意思。
沈停雲沒有拆穿，淡淡的轉回視線，只說：「拍攝辛苦，下工多休息一會兒。」
紀明澈立刻笑了：「好。」
沈停雲在影棚里又待了十來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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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影師越拍越謹慎，剛才還敢開玩笑的工作人員都開始下意識看他的臉色。沈停雲把監視器上的幾張片子看完，和攝影師簡單聊了兩句用光，便沒再久留。
邵衡請他去樓下休息區坐坐，他也只說：「不用，你們繼續。」
從影棚出來，走廊一下安靜下來。
這棟樓是沈停雲真正動念開公司以後才建起來的。地皮倒是很早就買了，那時候他剛有一點積蓄，身邊所有人都勸他不要把錢砸在一塊用不上的地方。他自己也說不清為什麼非要買，只是第一次來看時，站在舊院子裡，聽見外面主路車聲被一排老樹擋住，心裡忽然很靜。
後來合同簽下來，錢打出去，帳戶幾乎見了底。
幾年過去，舊院子拆了，原地起了一棟六層小樓。地上四層，地下兩層，藏在周圍高樓的影子裡，不爭高度，也不搶門面，顯得很低調。外面留了一大片草坪，修得齊整，邊緣種了幾棵櫸樹，冬天枝條乾淨，樹影落在玻璃幕牆上，倒比門口那塊低調的銅牌更像標識。
室內沒有太多亮眼的裝飾，石材、木皮和金屬線條很低調，牆面用了大塊低飽和色的織物軟包，燈帶藏在頂面和扶手下。會議室、錄音間、樣片室、練功房、妝發間各占一層，動線流暢，公共區里連插座位置都設計得很講究。
沈停雲一路看過去，感到很陌生，公司是他的，但他還沒來過。
頂樓留給他的辦公室最大。
門一推開，是一整面落地窗。窗外看不見太多城市天際線，只能看見樓下草坪和另一側安靜的內院。辦公桌很寬，桌面乾淨得近乎空，側邊是一排嵌入式櫃體，裡面放著尚未拆封的茶具、投影遙控、音響控制器和幾份設備說明書。
沈停雲站在桌邊，拿起其中一個遙控看了片刻。
上面三排按鈕，標著不同分區的燈光模式。
他試著按了一下，窗邊燈帶亮了，書櫃裡的燈卻暗了下去。
門在這時被敲響，沈停雲把遙控放回原處，轉過身。
紀明澈站在門外，手裡拎著一個紙袋，另一隻手端著咖啡。見沈停雲看過來，他馬上笑開：「沈老師。」
沈停雲有些意外：「進，有事嗎？」
紀明澈走進來，把紙袋放到桌邊，又把咖啡小心放下：「邵製片讓我給您送點吃的。樓下還有很多，他說您中午可能沒怎麼吃。」
沈停雲看了一眼，咖啡是冰的，杯壁上凝著水珠，沿著透明塑料慢慢往下滑。
他視線很快移開：「謝謝，放著吧。」
紀明澈沒有走。
沈停雲抬眼，面上沒有什麼表情，用眼神無聲詢問。
紀明澈像是被他看得有點不好意思，手指捏了捏紙袋提繩：「其實我還有點緊張。」
沈停雲強忍不耐煩，等他說下去。
「這是我簽約以後第一次見您。」紀明澈聲音放輕，「之前拍了兩個GG，我一直想問問您，公司這邊還滿意嗎？」
「我不管GG執行。」沈停雲說，「既然沒人讓你重拍，就是過了。」
紀明澈眼睛亮了一點：「那就好。」
他說完又笑，像是真的鬆了口氣：「我知道能簽進來的時候特別高興。後來聽邵製片說，您平時不太來公司，我還以為要很久才能見到您。」
沈停雲靜靜看著他，沒接話。場面立刻安靜下來，顯得有點尷尬。
紀明澈低頭看了眼手機，又抬頭：「沈老師，我可以加一下您的聯繫方式嗎？」
他低著頭不敢看沈停雲的臉色，慌慌張張地解釋：「工作上，或者表演課有問題，我想偶爾請教一下您。我不會亂打擾的。」
「不能。」沈停雲乾脆拒絕。
紀明澈的表情僵住。
沈停雲聲音仍舊很平：「我不加不太熟的人。工作問題找你的執行經紀，表演問題找課表上的老師。」
紀明澈指尖慢慢壓住手機邊緣：「這樣啊。」
沈停雲看見他臉色不好，禮貌又冷漠地補了一句：「抱歉。」
門又被敲響。
沈停雲幾乎在同一秒開口：「進。」
邵衡推門進來，看見紀明澈在裡面，似乎沒料到他也在這裡，不太明顯的愣了一下。但是他很快看向沈停云：「沈總，我跟您匯報一下最近的工作。」
沈停雲拉開椅子坐下。
邵衡翻開手裡的文件：「明澈這一批物料今天能交初選。雜誌內頁、官宣照、短採訪，三組都排在一起，假期趕是趕了點，但年前能把基礎包做出來。」
沈停雲看著文件：「課表呢？」
「表演課一周三次，台詞和形體各兩次。」邵衡說，「商務那邊有兩個輕奢配飾在看他，暫時不急著接，先把公司官宣和第一輪人物資料鋪出去。」
紀明澈站在旁邊，聽見自己的名字，手指輕輕捏住手機。
邵衡又翻了一頁：「還有一件事。港城那邊二版流程抄送過來了，裡面提到《舊港回聲》的城市短片和電影主題串場。活動方想把江赫野往前提。」
沈停雲翻文件的動作頓了一下，他抬眼：「怎麼提？」
「他們想讓他做串場核心。」邵衡說，「蘇城衛視的舞台反饋太好，品牌那邊也滿意。片方覺得這個節點正好，可以把電影新人、舞台轉型、您的最後一部戲這幾個點串起來。」
沈停雲翻頁的動作停住，臉色終於冷下來。
「這句話我說過很多次。」他看著邵衡，「最後一部戲，不許進公開口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