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棠換了兩個角度，拍完遞給他看。
照片裡沒有露臉。
只有廚房暖燈、半截小臂、濕潤修長的指節，和一把嫩綠的豌豆尖。背景虛著，能看見家裡餐桌邊的燈和一點熱湯的霧氣。
很有生活氣息但又帶著若有似無開屏氣息的照片。
江赫野沉默兩秒：「你高中生每天都在研究什麼？」
陳棠理直氣壯：「構圖。」
她又把手機塞回他手裡：「配文就寫：老闆說這個今天不錯。」
江赫野挑眉，沒說話。
天天看小說解書荒，𝔱𝔱𝔨.𝔱𝔴超實用
「之前不是提到過嗎？」陳棠說，「又自然，又有梗。他要是在意，就會想起你之前說過雲麓山莊十二棟私房菜，老闆給他留位置。」
江赫野看著那張照片。
陳棠繼續補刀：「你看，這就比『你在哪兒出海』強多了。你把自己的生活、手、家裡的飯，還有他錯過的位置，還有一點如有似無的埋冤，全放在一張照片裡了。」
江赫野：「……」
陳棠鄭重總結：「這叫高級。」
江赫野笑了一聲。
「行。」他說，「聽軍師的。」
他最後沒有私發給沈停雲，而是按照陳棠的指導，發了朋友圈，僅某人可見。
最後，陳棠苦口婆心的勸告他：「忍住。你現在要做一個散發魅力的人，別天天像個操心過度的老媽子。」
江赫野笑出聲，揉了揉小姑娘的頭髮，把手機遞給她：「有什麼想要的，你挑吧，我買單。」
陳棠接過手機，雙眼放光：「真的？那我可就不客氣了。」
元旦假期第二天中午，沈停雲自己開車去了公司。
公司還談不上正式運轉。對外的牌子沒亮，固定團隊也沒有全數搬進來，只是行政、項目和拍攝這幾條線先低調跑著。
嚴格算起來，這是他第二次來。第一次是簽約那天，各處都空蕩蕩的，牆角全是紙箱，空氣里有一股新漆和木屑混在一起的味道。
現在倒是完全不一樣了。
車停在樓下，沈停雲戴上口罩和鴨舌帽，推門下車。
電梯一路往上，數字安靜地跳。工作室剛投入使用不久，樓層里還有一點新裝修後的木質氣味。前台的燈亮著，但沒人坐班，門禁刷開後，裡面只有遠處影棚方向傳來一點人聲。
元旦假期，除了一個雜誌拍攝組在趕工，其他人都休息。
沈停雲不太擅長做安撫員工這種事，但假期還在趕拍，總不好真讓人冷冷清清地加班。
定的東西已經送到了，茶水間的長桌上擺著咖啡、熱飲、三明治、粥、點心，還有幾箱水果。數量多的有點誇張，夠這層樓的人吃到明天。
沈停雲站在桌邊看了一眼，外面有腳步聲靠近，已經路過茶水間了，又突然折返回來，驚喜道：「沈老師？ 你來啦！」
沈停雲轉頭，看到一個攝影師模樣的圓臉女生，興奮的臉紅撲撲。他露出一點笑意：「辛苦了，元旦還要趕工。」
「不辛苦不辛苦。」女生連忙擺手，笑得很實在，「三倍工資呢，辛苦也是快樂的辛苦。」
沈停雲被她逗得眼底鬆了一點：「那也辛苦。」
女生看了眼茶水間滿桌的東西：「這些是您訂的嗎？」
「嗯。」沈停雲說，「不知道你們喜歡什麼，就都點了一點。咖啡和熱飲都有，粥是熱的，水果也可以拿回去分。」
女生立刻回頭朝外喊：「小周！沈老師給我們買吃的了！」
外面很快傳來一陣椅子拖動聲。
沈停雲看了眼時間：「先休息十分鐘吧，東西涼了就不好吃了。」
女生眼睛一亮：「真的可以嗎？」
「嗯。」沈停雲說，「我去棚里看看，你們慢慢吃。」
女生連忙點頭，又回頭壓著聲音喊：「休息十分鐘！沈老師說的！」
這句話一傳出去，外面頓時響起一陣刻意壓低的歡呼聲。
沈停雲笑了笑，沒再打擾他們，轉身往影棚方向走。
棚里正在拍雜誌內頁。
布景很簡單，一面灰白背景牆，幾塊移動反光板，地上鋪著黑色線纜。攝影師蹲在機位後，造型師拿著夾子等在旁邊，燈光一打，整個空間比外面亮很多。
鏡頭前站著一個年輕男演員。
很瘦，肩頸線條漂亮，穿一件黑色高領和長款白色外套，妝很淡，眉眼乾淨。攝影師喊他側一點，他立刻照做，動作不算特別鬆弛，但很聽話，眼神也有靈氣。
邵衡站在監視器旁，手裡拿著一杯咖啡。他看見沈停雲，先一步走過來：「沈總。」
沈停雲看了眼棚里：「打擾拍攝了？」
「沒有，正好中場調整。」邵衡笑了笑，「您來得巧，明澈今天狀態不錯。」
鏡頭前的男演員聽見名字，轉過頭來，他看見沈停雲的那一瞬間，整個人明顯停了一下，但很快反應過來，走過來時還帶著一點沒完全收好的緊張。
「沈老師。」他聲音很輕，「您好，我是紀明澈。」
沈停雲點頭：「你好，我知道你。」
紀明澈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邵衡在旁邊笑著說：「明澈昨天還在說，第一次簽進來就能拍工作室第一組內頁，壓力很大。」
紀明澈立刻搖頭：「也不是壓力，是怕自己做得不好。」
他說完，又看向沈停雲，語氣乖得很：「我會好好拍的，不給公司丟臉。」
這句話很討巧。
沈停雲卻沒什麼神色波動，淡淡說道：「正常工作，不用想太多。」
紀明澈點頭：「嗯嗯，謝謝沈老師指導。」
邵衡看了他一眼，笑意更深了些：「他就是這樣，太認真。剛才一組坐姿拍了二十分鐘，還覺得自己肩背沒打開。」
「邵哥。」紀明澈有點不好意思，低聲叫了他一下。
這聲「邵哥」很輕，帶著一點熟稔的嗔怪。
邵衡順手把手裡的咖啡遞給他：「喝一口，等會兒還要拍站姿。」
紀明澈接過來，卻沒有立刻喝，先看向沈停云：「沈老師喝嗎？我還沒碰。」
沈停雲搖頭：「不用。」
紀明澈這才低頭喝了一口，像是有些失落，又很快藏好。過了幾秒，忍不住抬眼：「沈老師今天怎麼突然來了？」
沈停雲看向他：「過來看看。」
「那您應該提前說一聲。」紀明澈小聲抱怨，語氣卻是笑的，「早知道您要來，我昨晚就不跟他們熬到三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