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客廳漸漸安靜下來。
外公外婆吃完飯要消食，兩個人一人拿一條圍巾，慢慢從側門出去。外婆走路慢，外公就把手遞過去，讓她扶著自己的胳膊。
梁女士想起樓上花房還沒澆水，叫江父一起上去。江父嘴上說「我又分不清你那些花」，腳步卻還是很誠實的跟上去。
沒多久，客廳里就只剩下電視聲。
陳棠又抱著平板窩回沙發，耳機戴了一隻，像是在看劇。
江赫野坐在單人沙發上，手機屏幕亮著，畫面是和沈停雲的聊天框。
最後的兩條消息是他昨晚發出去的——
在哪兒出海啊？我還沒見過冬天的海景，分享一下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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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幾分鐘，又發了一條——
不過風大，你別在甲板上待很久
沈停雲沒回。
陳棠的聲音忽然從旁邊飄過來：「哥，你在幹嘛？」
江赫野嚇了一跳，立刻把手機息屏扣下：「咳……小孩子別亂看。」
「天吶你在追沈影帝啊！」陳棠驚嘆，摘下耳機，眼睛亮的很，「我只是路過不小心看見了。」
江赫野看他，「你路過需要從沙發那頭挪到我旁邊？」
陳棠盤腿坐下來，理直氣壯，「我口渴去接水。」
江赫野氣急敗壞，指著客廳另一頭：「水在那邊！」
陳棠眯眼，斬釘截鐵：「哥，你別再轉移話題了！拖延是沒有用的！」她湊近，壓低聲音，「你是不是真的在追沈影帝。」
江赫野被戳破意圖，也不臉紅。他很快就冷靜下來，面無表情道：「你快去看小說吧。」
「你別不承認，也別侮辱我的專業判斷。」陳棠指了指他扣著的手機，「看著和人家的聊天記錄都快成望夫石了，這就是動了真感情啊！」
江赫野被她說得一噎。
陳棠抱著抱枕，像抓到什麼重大證據，整個人都坐直了。
「我就說你剛才誇他的時候不對勁。」她小聲道，「你那個語氣，根本不是夸同事，是夸喜歡的人。」
江赫野拿起手機，作勢要走。
陳棠立刻拽住他的袖口：「別走啊，我可以幫你分析。」
江赫野低頭看她：「你？」
「怎麼了？」陳棠理直氣壯，「你可別看不起我，我雖然沒談過，但我閱文無數。」
江赫野嗤笑：「紙上談兵。」
陳棠認真道：「紙上談兵也是兵。」
江赫野被她這句「也是兵」噎了一下，最後還是沒走。
陳棠立刻挪到他旁邊，拍了拍沙發：「來，給軍師看看戰況。」
江赫野低頭看她：「你別亂翻。」
「我有職業道德。」陳棠豎起三根手指，「只看你讓我看的。」
江赫野猶豫了幾秒，還是把手機解開，點進和沈停雲的聊天框。
陳棠湊過去。
兩個人肩膀挨著肩膀，窩在客廳一角。
陳棠先看到最後兩條消息，她盯著那兩行字看了幾秒，慢慢轉頭：「哥。」
江赫野：「嗯？」
陳棠神情複雜：「你第一句還在努力裝灑脫。」
江赫野：「……」
陳棠指著第二句：「然後三分鐘就破功了。」
江赫野臉上掛不住：「……你懂什麼。」
陳棠煞有其事，一針見血：「第一句話翻譯過來就是：你跟誰出去，去哪兒出海，現在在幹什麼，能不能讓我看看，每過一分鐘報備一下。」
江赫野：「……」
他有點不自在的移開視線，有這麼明顯嗎，感覺還好啊……
陳棠鐵面無私：「說完這句，你又覺得自己沒立場問，所以趕緊補一句關心，顯得自己只是隨口一提。雖然這兩句看著很含蓄，但還是非常酸！」
江赫野：「……」
陳棠總結：「你這不是想看冬天的海景，你是想看他現在和誰站在海邊。或者更簡單點說，你只想讓他跟你出海！」
被完全揭示內心想法的江赫野摸了摸鼻子，輕咳一聲，佩服道：「陳老師繼續。」
陳棠又往上翻了一點。
——早點休息。
——錄完了，沒翻車。
——你也早點睡。
——飯局別喝酒，身體會不舒服。
陳棠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江赫野忍不住說：「你那什麼表情？」
「我在分析案情。」陳棠煞有其事，「你看啊，你每一句都很真誠。」
江赫野挑眉：「這不是好事？」
「是好事。」陳棠點頭，「但問題是，你太像永遠追隨的人了。」
江赫野沒說話，陳棠指著屏幕：「他不回，你繼續關心。他冷淡，你繼續提醒。他說跟別人出海，你還裝瘋賣傻！」
她抑揚頓挫，感嘆：「哥，你真的太像古早小說里的經典男二了！」
江赫野靠回沙發，低頭笑了一下，笑意卻沒怎麼達眼底，他問：「那我怎麼辦？我也是第一次喜歡一個人。」
他聲音很輕。陳棠原本還想貧兩句，聽他語氣不對，立刻認真起來：「你有沒有什麼想法？」
「沒有。」
陳棠抱著抱枕，想了想：「那你就別一直往前撲。」
江赫野抬眼。
「我不是說讓你不喜歡他。」陳棠趕緊解釋，「也不是讓你故意冷暴力。就是……你得若即若離一點。」
江赫野挑眉：「具體一點。」
「就是，你可以對他好，但別每次都好到沒有邊界。你得讓他知道，你也有自己的生活，你不是一直站在原地等他回頭。」
江赫野指尖在手機邊緣蹭了一下：「有自己的生活……」
陳棠來勁，翻手機：「比如這兩句。」
她指著昨晚那兩條消息。
——在哪兒出海啊？我還沒見過冬天的海景，分享一下哈哈
——不過風大，你別在甲板上待很久
江赫野：「怎麼改？」
陳棠把手機放到一邊，忽然看向餐廳：「你不是洗了菜嗎？」
江赫野：「嗯？」
「拍照，別只發文字。」陳棠跳下沙發，跑去廚房端起那隻瀝水籃，又把江赫野拉到吧檯邊，「手伸過來。」
江赫野被她指揮得莫名其妙：「幹什麼？」
「拿著。」陳棠把一小把豌豆尖遞到他手裡，「手腕露出來，袖子往上挽一點。」
「別動。」陳棠舉起手機，表情非常專業，「你這個手，不拍浪費了。」
江赫野低頭看了一眼。
他剛洗過菜，指節上還沾著水，袖口挽到小臂，手背到腕骨的線條很清楚，青筋在暖燈下壓出一點淡淡的起伏。綠色的豌豆尖被他拎在指間，水珠往下墜，看起來確實……還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