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剛才，沈停雲偏偏在人來人往的片場，把這件事重新拎出來。
這麼直白。
像是非要用這場手術，把自己從某個失控的地方拽回現實里。
陸峋的視線越過幾個工作人員，落到片場的另一頭。
江赫野已經走了。
可剛剛他站在沈停雲面前，邀請他一起過元旦的樣子還留在這裡。年輕人眼睛亮的藏不住，沈停雲卻沒有拒絕。
找好書上天天看小說，𝓉𝓉𝓀.𝓉𝓌超方便
陸峋太了解沈停雲了，他不是說不出拒絕的話的人。
他這些年拒絕過不知道多少人，邀約、飯局、示好、探問，甚至聞敘川那些繞著彎的靠近，都能一句話擋回去，體面得讓人挑不出錯。
可到了江赫野這裡，他卻停頓了。
他會在自己沒有堅定拒絕後，立刻把手術、公司、幾個億的資金盤子全部搬出來，一件件壓回自己肩上。
陸峋苦笑一聲。
沈停雲，你難道真的沒發現嗎？
你對江赫野，已經很不一樣了。
江赫野落地蘇城時，天已經黑透了。
衛視的車停在航站樓外，執行導演親自帶人來接，遠遠看見他就笑著揮手：「江老師，辛苦辛苦，今天路上堵嗎？」
江赫野把帽檐往上推了點，和人握手：「還行，沒誤點。」
這不是他第一次來這種後台。組合最火那兩年，各家衛視跨年、年中盛典、品牌晚會輪著跑。
許言一路上沒怎麼擔心他的舞台表現，真正麻煩的是另一件事。
「這次臨時加了一個電影主題串場。」下車後，許言跟在旁邊，一群人簇擁著江赫野，快步朝後台走，「台里說港城活動組也會看素材，你今晚不只錄晚會。」
江赫野心下瞭然，點了點頭：「串詞給我看下。」
許言把平板遞給他。
江赫野邊走邊掃了一眼，腳步慢了半拍。
串詞裡有一句：
——從人氣舞台走進電影鏡頭，年度話題新人江赫野，完成一次被行業看見的轉身。
「話題新人。」江赫野把這四個字念出來，笑意淡了點。
許言說：「我已經讓他們改了。」
林小文湊過來看了一眼，小聲嘀咕：「這也太不懂了吧……」
江赫野把平板還給許言：「『話題新人』和『被行業看見』都別要。」
「知道。」許言看著他，「你本來就是大明星了。」
江赫野笑出聲：「許哥，難得聽見你誇我，說的我都有點感動了。」
許言冷笑：「少來，你今晚要是唱劈了，我立刻抽你。」
後台正忙成一片，化妝師、服裝助理、舞蹈演員、執行導演擠在走廊里，通道盡頭傳來鼓點和燈光測試的倒數聲。
江赫野一進門，幾個伴舞先抬頭跟他打招呼。
「野哥。」
「江老師來了。」
他抬手挨個回應，走到舞台側邊時，導播正好從監視器後抬頭：「赫野，今晚開場那段你先按原版走，後面電影串場可能要調整，等會兒咱們細排。」
江赫野點頭：「可以。」
他把外套脫給林小文，進候場區熱身。肩、腰、膝、腳踝，一處處活動開。
第一遍歌舞段走得很順。
燈光一亮，鼓點壓下來，他整個人的狀態立刻變了。鏡頭推到近景時，他卡著節拍抬眼，呼吸穩，落點准，導播在耳機里說了一句：「這個三號機跟得好。」
彩排結束，執行導演拍了拍手：「這段沒問題。」
真正卡住的是後面的電影主題串場。
合作歌手感冒，嗓子啞得厲害，原本兩個人對唱的八句空了半段。執行導演皺著眉看流程，台里製片還在旁邊壓時間。
許言那邊也不順。
他拿著平板和衛視宣傳負責人溝通了幾輪，對方態度客氣，卻一直不肯鬆口。
「許老師，這版不是我們台里單獨寫的。」宣傳負責人壓低聲音，「片方宣發接口那邊確認過，說港城活動前需要一個從舞台到電影的轉型敘事。」
許言臉色冷下來：「誰確認的？」
對方頓了一下：「片方宣發外包給過來的版本，具體我也不清楚。但我們這邊收到的口徑就是這樣。」
許言沒說話。
江赫野正好聽見，抬眼看過來。
許言把平板扣上：「你先彩排，口徑我處理。」
江赫野沒有追問，只拿起水喝了一口，注意力轉回到舞台安排上。
幾分鐘後，執行導演轉頭看他：「赫野，你能不能把中間那段接一下？不用全唱，半清唱也行。我們給你補一束追光，鏡頭從左側推。」
江赫野沒有馬上答應，只問：「升降台還走嗎？」
「走。」
「那不行。」江赫野說，「臨時改唱段，升降台再走，我沒有時間重新卡安全點。」
旁邊人一愣。
江赫野語氣不重：「我可以接，但升降台取消。給我十分鐘重排機位，追光從右側來，左邊那個搖臂不要壓太近，副歌前我會往前走兩步。」
他不是商量不明白的新人。這幾年他在舞台上見過太多臨時狀況。耳返掉過，升降台卡過，隊友麥壞過，現場粉絲聲浪把伴奏蓋過去也不是一次兩次。他知道什麼能硬扛，什麼不能逞強。
執行導演看了他兩秒，點頭：「行，按你說的來。」
同一時間，劇組還在趕夜戲。
沈停雲剛從景里退出來，陸峋拿著手機走近，臉色不太好。
沈停雲接過助理遞來的溫水：「蘇城那邊出事了？」
陸峋把截圖遞給他：「不算出事。串詞出了點問題。不是衛視自己寫的，是片方宣發外包給過去的版本。」
沈停雲低頭看完。
「年度話題新人。」
「被行業看見。」
幾個字看下來，他臉上沒什麼表情，指尖卻在手機邊緣停住：「怎麼回事？」
陸峋說：「邵衡下午看過港城活動的預熱方案，這套『轉型敘事』大概是從那邊流出去的。」
沈停雲把手機還給他：「讓宣發撤掉。」
陸峋看他一眼。
沈停雲聲音很淡：「江赫野不用給這套轉型故事當樣板。」
陸峋挑眉：「你確定要管？」
沈停雲喝了口溫水：「片方口徑出錯，我當然要管。」
陸峋哼笑了一聲，沒拆穿他，轉身去打電話。
十分鐘後，蘇城後台，許言終於收到新稿。
原來那句被刪掉，換成了：
——江赫野帶來《舊港回聲》城市主題片段，從舞台節奏走向電影表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