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赫野原本以為，他和沈停雲的關係一直在往前走。
哪怕很多時候沈停雲嘴上拒絕，但他也總能從那些細小的停頓里摸到一點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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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兩天，那點縫隙突然被合上了。
連續幾天的冷淡應對，江赫野再遲鈍，也看得出來，沈停雲是在把界限重新立回去。
他忍了兩天，第三天凌晨收工後，他終於沒忍住，在酒店頂樓的游泳池堵到了人。
泳池已經清場，恆溫水池邊開著幾盞燈，光線很暗。
沈停雲在水裡，只穿了一條泳褲，肩背從水面下划過去，線條被水光壓得很清楚。每一次換氣，他側臉短暫露出水面，濕發貼在額角，水珠順著頸側滑下去，很快又被下一次入水打散。
江赫野站在入口處，原本壓了幾天的那股悶勁，忽然安靜了一點。
他沒出聲，只抱著一條寬大幹淨的浴巾，走到泳池邊坐下，靜靜地看著。
沈停雲又游完一圈，手掌搭上池沿，才看見他。
江赫野把浴巾往前遞：「擦一下吧，新的。」
沈停雲沒有接。
他從另一側上岸，水順著小腿落到地面，聲音很輕。旁邊躺椅上放著他的毛巾，他拿起來披到肩上，遮住半濕的肩背。
沈停雲開口：「有事？」
江赫野手裡的浴巾還沒收回來。
他看了沈停雲一會兒，才把毛巾放到膝上：「我是不是哪裡做得不好，惹你生氣了？」
沈停雲擦頭髮的動作沒停：「沒有。」
「那你為什麼離我越來越遠了？」
泳池邊靜下來，遠處換氣系統低低響著，水面一圈一圈地晃。
沈停雲把毛巾搭回肩上，神色很認真，但在光下又顯出別樣的柔和：「江赫野，我對你沒有那種感覺，不想給給你造成誤解。」
再次聽見如此直白的拒絕，江赫野愣了幾秒。
他垂下眼，手指攥著浴巾邊緣，指節一點點收緊。過了會兒，他才低聲說：「可是我不想遠離你。」
沈停雲沒有接話。
江赫野又抬起頭，聲音不高，卻很清楚：「我這兩天心裡很難過。」
江赫野：「你不吃我送的東西，我能理解。你不想讓別人誤會，我也能理解。可是你過戲的時候避開我，拍完也不看我，我就有點受不了。」
他說的話很坦蕩，完全不給自己留轉圜的空間。
沈停雲愣愣的站在原地，額前的濕發還在滴水，他卻忘記擦。
江赫野吸了一口氣，「我知道你還不喜歡我，我也說過不會逼你，但你能不能別突然把我推得那麼遠？」
他頓了頓，又小聲道：「前兩天我都以為自己有機會了，你明明對我態度好了很多，但是突然又冷漠下來……」
沈停雲指尖按在毛巾上，他的心臟跳的好快，從來沒有如此清晰的聽到心臟躍動的聲音。
他緊緊閉上嘴巴，生怕沒留神說出什麼話。
看到沈停雲一直沉默，江赫野站了起來，主動走近他：「如果是我送飯讓你不舒服，或者問太多，管太多，你可以直接告訴我。我改。」
泳池的水波映射在江赫野的臉上，他眼底坦蕩的關心和受傷被照射的一覽無餘。
沈停雲移開視線，終於開口：「沒有。」
江赫野眼神專注的看著他：「那我以後還能找你嗎？」
沈停雲沒說話。
江赫野又問：「拍戲上的事，也不能問你了？」
沈停雲避開他的視線：「導演和動作指導都在。」
江赫野胸口又開始悶，他小聲說：「求你了，管管我吧。」
沈停雲猛的垂下眼睛，掩飾劇烈心跳帶來的異樣情緒。
江赫野有點委屈：「當時是你說會帶我的，你忘記了嗎，不能說話不算話……」
他每說一句話，沈停雲的眉心就更輕的壓下一點。
江赫野：「我不讓別人知道，也不影響拍攝，不亂送東西，不在別人面前讓你難做。你不想聽，我就不說。」
他頓了頓，彎腰去看沈停雲的臉，聲音低低的：「但你別對我這麼冷淡了，好不好？」
沈停雲沉默，水汽貼著皮膚，肩上的毛巾已經濕了一片。
他知道自己應該拒絕的更徹底，可面對江赫野的眼睛，他卻說不出來拒絕的話。
半晌，他才開口：「江赫野，我不會回應你的感情。」
江赫野看著他：「我知道。」
沈停云：「也不會因為你難過，就改變決定。」
江赫野安靜了一會兒，點頭：「我也知道。」
沈停雲攥緊毛巾：「你還有想問的嗎？」
江赫野說：「你能不能別討厭我？」
沈停雲喉間微微一滯。
江赫野看著他，很輕地笑了一下，眼裡帶著藏不住的小心翼翼：「這個要求不算特別過分吧？」
沈停雲沒有說話，半晌，他才轉身去拿自己的外套。
「太晚了。」他說，「回去睡覺。」
江赫野立刻道：「我送你回去。」
沈停雲腳步匆匆，少見的狼狽：「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江赫野沒再往前，站在原地把那條沒送出去的毛巾重新抱在懷裡。
沈停雲沒有回頭。
電梯門合上前，江赫野聽見他很淡地應了一聲。
「晚安。」
臨近元旦，江赫野受邀參加一家衛視晚會的提前錄製，請假飛蘇城。
走之前，他又專門來了一趟片場。可惜來得不巧，正在拍一場曖昧戲。
沈停雲在景里，和對面的女演員靠得很近。這場戲沒有太多肢體接觸，曖昧全壓在眼神和距離里。鏡頭推近時，他微微垂眼，指尖從對方腕側擦過去，停得很輕，卻足夠讓監視器後面的人都臉紅心跳。
江赫野就站在場邊，看完了整條。
導演喊卡以後，沈停雲才從戲裡抽出神來，剛抬眼就看見不遠處的江赫野。
江赫野穿著一件短款黑色羽絨服，裡面是去機場的私服，帽檐壓得低，手裡還拎著一隻登機包。看見他望過來，立刻笑了一下。
沈停雲一頓，又很快反應過來，他從景里退出來，接過助理遞來的外套，緩步往休息區走。
江赫野已經快步追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