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間裡已經有人注意到他。
「赫野要唱歌啊？」
梁牧馳立刻抬頭：「唱組合那首！就出圈那個！」
江赫野把吉他從架子上取下來，低頭撥了下弦。聲音有點啞，他笑了聲，坐到高腳凳上，慢慢擰了兩下弦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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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不打歌。」他說。
包間裡立刻有人起鬨：「那唱什麼？」
江赫野低頭又試了兩個音。
他沒有看屏幕，也沒有要伴奏。包間裡的燈比舞台散，照不到他身上時，那點鋒利感就淡了不少。他坐在大屏旁邊，一條腿踩著橫杆，手腕松松搭在琴身上，指尖落下去時，前面鬧哄哄的聲音立刻低了一點。
沈停雲往沙發里靠了靠，右腿閒閒搭到左膝上，姿態難得鬆弛。
他原本想說隨便他，反正彈兩下也就過去了。可江赫野的第一段旋律出來時，他還是抬了眼。
梁牧馳靠在沙發扶手上看了半天，小聲嘀咕：「真會啊。」
旁邊有人笑他：「不然你以為呢？人家正經男團出來的。」
梁牧馳說：「那也不一樣啊。跳舞唱歌是一回事，坐這兒彈吉他又是另一回事。」
彈完一小段，包間裡響起掌聲。
有人喊：「再來一個！」
江赫野抬頭，視線越過幾個人，直直落到沈停雲這邊。
沈停雲還坐在沙發里，神色仍然很淡，眉眼被包間昏暖的燈光壓得比平時柔和一點。那道視線落過來時，他沒有立刻移開，只是指腹在杯壁上輕輕停住。
江赫野嘴角一下就壓不住了。
梁牧馳看熱鬧不嫌事大：「野哥，這算飯後福利嗎？」
江赫野把撥片夾在指間，站起來：「當然，沈老師點的。」
江赫野：「沒點嗎？你不是問我會不會樂器？」
桌邊頓時笑開。
沈停雲把杯子放回茶几上：「只是隨口問。」
江赫野隨手把吉他放回架子上，回頭看他，眼裡帶著調侃的笑：「那我可不是隨手彈的。」
沈停雲沒再接話，避開了他的視線。
包間裡已經有人重新點歌，梁牧馳被幾個演員推到屏幕前唱歌，前奏聲一響，立刻有人跟著打拍子。
江赫野重新坐到沈停雲身側，拿起手機：「咖啡還要嗎？」
沈停云：「不要。」
「熱牛奶呢？」
「……不要。」
江赫野發出了不贊同的『嘖』聲，看樣子是想勸說的，但是不知道因為什麼原因，最後也沒勸。
他最後還是點了外賣，咖啡和酸奶各一半，順便把包間裡的所有人都算了進去，不管清醒的還是不清醒的。
下完單，他把手機往茶几上一扔，整個人往沙發背上一靠，專心致志的注視沈停雲。
被灼灼目光炙烤著的沈停云：「……」
包廂里很熱鬧，這片卻格外安靜。
江赫野望著沈停雲，一副要暢談的樣子：「你今天身體感覺怎麼樣？」
沈停雲冷靜道：「很好。」
「有沒有哪裡不舒服，或者特別累？」
「沒有。」
「沒有嗎？」江赫野看著他，「我看你晚上吃得很少。」
沈停云：「還好。」
江赫野若有所思，判斷這句「還好」里大概有幾分真。
沈停雲被他看的微微抬眼，神色還是淡的，但是松松搭在腿上指尖微微緊縮了一下。
江赫野突然換了個話題：「你是不是愛喝湯？」
沈停雲一頓，謹慎回答：「還可以。」
「我看你晚上喝了一碗上湯碗豆尖。」
沈停云：「……」
有嗎？他自己都不記得了。
江赫野：「豌豆尖要好吃，得挑剛摘下來的。太老不行，杆子一硬，湯再好也救不回來。最好是現摘現做，火不能大，滾一下就夠了，葉子還是嫩的，湯裡帶一點清甜。」
沈停雲聽著，眉心輕輕動了一下。
包間裡有人唱錯了詞，旁邊爆出一陣笑。觥籌交錯，衣香鬢影，導演、製片、演員、宣發，所有人都在陷在熱鬧的氣氛里。
可江赫野坐在他旁邊，神色端正得近乎離譜，專心致志地跟他說一盤豌豆尖。
這畫面有點突兀，也有點說不出的令人沉醉。
沈停雲垂了下眼，片刻後又抬起來，語調敷衍：「你看起來很了解。」
「當然。」江赫野立刻說，「我知道有個地方做這個特別好吃。」
沈停雲順著問了一句：「哪裡？」
「雲麓山莊十二棟。」
沈停雲頓了一下，看著他：「私房菜？」
江赫野一臉正氣：「沒錯。」
「我怎麼沒聽說過。」
「因為是我家。」
沈停云：「……」
江赫野循循善誘：「你真的很幸運哦，這家私房菜一般不招待外人。」
沈停雲看著他，不說話。
江赫野笑起來，眉梢一抬，眼睛亮得幾乎藏不住那點得意。他本來就生得招眼，這會兒又帶著點明目張胆的壞，整個人鮮活得不講道理。
「不過我和老闆有點關係。」他說，「可以帶你去嘗嘗。」
沈停雲移開視線，把杯子拿起來喝了一口水。
江赫野往前湊了一點：「看你要不要抓住這個機會。元旦有三天假。」
沈停雲聲音很平：「謝謝你，不用了。」
「真不考慮？」江赫野立刻挽留，「豌豆尖只是其中一道。還有清燉雞湯，山藥蒸排骨，蝦仁豆腐，釀苦瓜也做得很好，不過你不一定吃苦瓜。還有蒸魚，當天海釣，刺少肉嫩。」
沈停云：「江赫野。」
「嗯哼。」
「我拒絕。」
「別啊。」江赫野稍稍往前傾了一點，「你再考慮一下，還有補充菜單。」
江赫野看著他，嘴上說的像在求人，但是眼睛裡的亮意卻沒有因為被拒絕暗下去，像一個捧著稀世珍寶卻在拼命招攬買家的人：「不去會後悔哦。」
沈停雲沒說話。
旁邊正好有人喊江赫野的名字，說外賣到了，讓他去拿。江赫野應了一聲，站起身前又看向他。
「沈老師。」他說，「元旦那天，老闆給你留位置。」
沈停雲抬眼。
江赫野已經笑著退開了，轉身往門口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