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裡的人沒有應聲，只是手指更緊地攥住了他的袖口。
江赫野低頭看著他，聲音放得更穩：「我在這兒。」
那陣痛來得凶，退得也快。
最先松下來的，是沈停雲的手指。
他攥著江赫野袖口的力道一點點散開，指尖還在細微發抖。江赫野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已經被他抓得皺成一團，布料上還沾著一點濡濕的冷汗。
沈停雲整個人幾乎蜷在他懷裡。
江赫野一條手臂橫在他背後，另一隻手還扣著他的肩，手臂修長，收得很緊，把人牢牢圈住。沈停雲的額角牴在他頸側，呼吸終於沒剛才那麼亂，卻仍舊很輕，很慢，帶著疼痛過去後的虛弱。
沈停雲緩慢地抬起頭，眼睫上還有一點濕意，不知道是冷汗還是疼出來的。他的視線往上，正好撞進江赫野低頭看過來的眼裡。
江赫野的神情繃得很緊。
他平時總是亮的，笑意來得快，情緒也藏不住。可現在那點輕快全沒了，唇線壓直，眉眼沉著，連呼吸都放得很低，像怕驚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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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停雲看著他，遲鈍地意識到，他們現在靠得太近了。
近到他整個人都在江赫野懷裡。
這太不妥了。
沈停雲撐著一點力氣，想從他懷裡退出來。
沒退出去。
江赫野的手還扣在他背後，力道沒有松，甚至在察覺他要動的那一瞬，下意識又收緊了一點。
沈停雲的肩膀被他帶回去，重新貼到他身前。
兩個人都停住了。
沈停雲閉了閉眼，聲音啞得厲害：「江赫野。」
江赫野低頭：「還疼？」
「我好了。」
江赫野沒動。
沈停雲又說了一遍：「已經好了。」
這一次，江赫野才像終於反應過來。
他看了看自己扣在沈停雲背後的手，指節僵了一下，慢慢鬆開。
空氣一下子湧進兩人身體之間的縫隙。
沈停雲撐著床沿坐穩，臉色仍然很白，額前的碎發被汗濕著，整個人卻已經開始重新往回收。他把散開的領口攏了一下，動作很慢，仍舊帶著疼後的脫力。
江赫野依舊坐在那裡，似乎也有些脫力，他聲音很低啞：「我該怎麼做？」
沈停雲動作頓了頓，垂下眼睫，避開他的視線：「老毛病了，沒事。」
江赫野看著他：「老毛病疼成這樣也不管嗎？」
沈停雲沒有回答。
他只是伸手去撿地上的藥盒，手指剛碰到盒邊，就被江赫野先一步按住。
「我來。」
還好藥盒裡還有幾粒沒滾出來。
江赫野把藥倒進掌心，正要看清說明，沈停雲已經伸手拿過去，另一隻手摸到床頭柜上那半杯涼水，就要往下咽。
江赫野臉色一變，立刻把藥從他手心裡奪回來：「等一下。」
沈停雲動作停住，抬眼看他。
江赫野急得聲音都壓不住：「我去弄點溫水。你就不能等一下？疼成這樣還拿涼水吞藥，沈停雲，你是真不把自己身體當回事？」
沈停雲唇色還白著，沒反駁，只是很慢地垂下眼。
江赫野站起身，往門口走了兩步，又忽然回頭：「你別收拾，聽見沒有？先緩著。」
話說完，他還是不放心。
地上有藥盒，有水漬，沈停雲坐在床邊，臉色蒼白的近乎透明。江赫野看了兩秒，轉身又回來，將沈停雲小心地抱了起來。
對方的身體明顯僵住。
江赫野動作很輕，把人放回床上，又拉過被子蓋住他。沈停雲全程抿著唇，眼睫垂下去，像是不習慣，也像是沒力氣再拒絕。最後只偏開視線，默認了。
江赫野這才快步出去。
外面的客廳仍舊安靜得厲害。他在牆邊嵌著的飲水機上接了杯溫水，手指觸碰杯壁確認溫度，確認不燙，才端著水和藥片回主臥。
看見沈停雲還安靜的躺在床上，江赫野鬆了口氣，腳步放慢了。
他把杯子放到床頭柜上，坐到床邊，扶著沈停雲靠起來一點：「先吃藥。」
江赫野把藥遞到他唇邊。
沈停雲偏過頭，無聲的拒絕他的體貼。自己伸手拿過藥片，就著溫水一口吞了下去。
動作很快，很熟練，甚至臉上神色都沒變。
江赫野看著他，心裡又沉了一點。
水杯放回去後，江赫野聲音低了些：「我帶你去醫院看看。」
沈停雲閉了閉眼：「不用。」
「你這叫不用？」江赫野忍不住皺眉，「不能諱疾忌醫。我舅舅在京和醫院，我可以讓他幫忙安排，他不會亂說，也不會驚動劇組。」
沈停雲睜開眼，神情很疲憊，卻很認真：「謝謝，但真的不用了。」
江赫野看著他：「為什麼？」
沈停雲沉默，江赫野以為他不會再說。
可片刻後，沈停雲還是開了口，聲音沙啞得厲害：「左側胸腔，靠近心包的位置，有個腫物。」
「已經查過很多次了。片子、增強、穿刺能做的都做過。醫生說位置不好，影像不能完全判斷性質，要開胸取出來，做病理，才知道是良性還是惡性。」
最後幾個字落下來，房間裡安靜得只剩兩個人的呼吸。
江赫野的臉色一點點白了。
沈停雲看見了，反而輕聲安慰他：「不用這麼緊張。醫生說良性的可能性大一點。」
江赫野聲音發緊：「可能性大一點是什麼意思？」
沈停雲沒有回答。
江赫野又問：「什麼時候發現的？疼多久了？你今晚這樣是第一次，還是以前也這樣？」
沈停雲的目光落在被面上：「偶爾。」
「偶爾疼成這樣？」
沈停雲停了一下：「今晚喝了酒。」
江赫野被他這句輕描淡寫堵得胸口發悶。
他很想發火，可看著沈停雲現在這副樣子，又一句重話都說不出口。
他只能壓著聲音問：「哪個醫院？誰看的？」
沈停雲說：「京和醫院。胸外科徐承禮主任。」他說完又補了一句，「陳院長安排的。」
江赫野看著他，有點驚訝的問：「陳院長？」
沈停雲抬眼。
江赫野停了幾秒，聲音低下來：「京和的陳致遠，是我舅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