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這一路，沈停雲以為跟在身後的人是陸峋。
江赫野那點不滿像被戳破的氣球一樣，突然就消失的乾乾淨淨了。
江赫野摸了下鼻子：「你剛才讓我送你回來。」
沈停雲皺眉：「我讓你送的？」
「沒錯。」江赫野說，「你報了地址，我開車把你送到樓下，你自己刷卡進來的。」
沈停雲安靜地聽完，臉上的神情一點點變得為難。
他大概已經想起來一部分，也大概還沒完全想起來。可不管是哪一種，一個劇組新人出現在自己家客廳，都不是他平時會允許發生的事情。
江赫野看出來他的為難，很懂事的開口：「我可以現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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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停雲看向窗外。
夜已經很深了。
他停了一會兒，聲音還帶著洗完澡後的微啞：「不用。」
江赫野心口輕輕一跳。
沈停雲把毛巾搭在手腕上，像是在很努力地把這件事處理得體面：「客房在左邊第二間。柜子里有新的洗漱用品，床品都乾淨的。」
江赫野內心升起雀躍，認定這是值得記錄的一個夜晚，但他還是裝模作樣的看著他，問道：「我留下會不會不方便？」
沈停雲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又很快移開：「今晚已經不方便了。」
這句話說得很平，沒什麼責備的意思，江赫野卻被堵了一下。
沈停雲又說：「太晚了。你明早再走。」
江赫野實在沒忍住，翹起嘴角。
江赫野洗完澡在客房躺下以後，原本以為自己會睡不著。
可這套房子的格局和他自己那套幾乎一樣，窗外也能看見同一座城市地標性建築高塔。只是他那邊看出去，塔身正對著江面；沈停雲這裡角度偏一些，能看見塔尖和遠處一片零散的燈。
陌生的是沈停雲的家，熟悉的是窗外那片夜景。
這種錯位反而讓他很快安靜下來。
他睡得很沉。
半夜，江赫野忽然驚醒。
他覺得很渴，客房裡沒有水，江赫野起來去廚房拿水。
客廳沒有開燈，窗外的夜色透進來一點，家具輪廓蒙著淡淡的一層光暈。他走到廚房邊，剛拉開冰箱門，主臥方向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像是有什麼重物落地的聲音。
江赫野動作一停。
他關上冰箱門，站在原地聽了幾秒。
屋子裡重新安靜下來，但很快，臥室里傳來很低的一聲喘息。
喘息聲被壓的極輕，幾乎一出口就被咬住。
江赫野後背一下繃緊，水也顧不上拿，快步走到主臥門口。
他先敲了敲門，聲音放的很輕：「沈老師？」
門裡那點動靜瞬間停了。
江赫野等了兩秒，又問：「你還好嗎？」
門內寂靜無聲，沒有回答。
他又敲了一下，這次聲音繃緊了：「沈停雲，你怎麼了？」
門內依然沒有動靜。
江赫野的心一點點沉了一下去，他低聲說了句「我進來了」，沒再等，直接擰開門闖進去。
主臥里沒有開燈，窗簾沒拉嚴實，外面的光從縫隙里漏進來，在地板上落下一道窄窄的亮線。
亮線搭在一個人的身體上，給他勾勒出一個淺淺的絨邊。
沈停雲蜷在床邊，半邊身體靠著床沿，另一隻手撐在地上。床頭櫃旁邊水杯倒了，藥盒摔在地上，白色的藥片滾落了滿地。
他的睡衣領口被自己攥得發皺，手掌死死按在胸口偏左的位置，指節繃到發白。整個人壓得很低，肩背細微地顫著，呼吸亂得不成樣子，卻還在本能地往下咽聲音。
江赫野臉色變了。
「沈停雲。」
沈停雲聽見他的聲音，眼睫動了一下，卻沒能抬起頭。
他額前的碎發被冷汗沾濕，唇色淡得嚇人，喉結很艱難地滾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
可最後只擠出一聲斷得不成句的氣音。
江赫野幾步衝過去，蹲到他面前：「你哪裡疼？」
沈停雲沒有回答，他疼的抬眼都費勁，整個人蜷的很緊，肩背一陣陣發顫。痛意從身體深處翻上來，壓的他連呼吸都斷成了幾截。
江赫野急切地伸出手，但又陡然停下。
他忽然不敢碰他。
沈停雲現在看起來太疼了，疼到江赫野覺得，哪怕只是一片羽毛落上去，都會讓他更受不住。
「沈停雲。」江赫野聲音發緊，「你告訴我，哪裡疼？」
沈停雲的手還死死按在胸口偏左的位置，指骨繃得近乎泛青。冷汗順著他的鬢角往下滑，落到下頜，又被他低下去的姿勢藏住。他像是想把那陣痛硬生生壓回去，可越壓，呼吸越亂。
江赫野看著他那張沒什麼血色的臉，胸口被狠狠擰了一下。
他從來沒見過這樣的沈停雲。
片場裡舊傷牽動時，沈停雲也只是慢半拍，皺一下眉，很快就能把自己收拾回原來的樣子。可現在不一樣。他連那點體面都撐不住了，只剩下本能地蜷縮、忍耐，和幾乎咬碎在喉嚨里的氣音。
江赫野終於反應過來：「我打120。」
他的手機還在客房。
江赫野剛要起身，手腕忽然被人攥住。
那隻手冷得嚇人，掌心全是汗，力氣卻重得近乎失控。沈停雲抓著他，指尖都在發抖，像是用盡了最後一點力氣才把他拽住。
「不……」
江赫野猛地低頭：「什麼？」
沈停雲艱難地喘了一口氣，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不要打120。」
江赫野臉色沉下來：「你這樣了還不打？」
沈停雲閉了閉眼，喉結滾動了一下，過了好幾秒才擠出幾個字：「我可以……撐得住。」
這句話說得斷斷續續，毫無說服力。
江赫野看著他，手腕被攥得發疼，卻一點都不敢掙。
他想說你撐不住，這不是逞強的時候。
可沈停雲抓著他的樣子太狼狽了，狼狽到像是只要他現在走開一步，沈停雲就會徹底從這點清醒里掉下去。
江赫野咬了下牙，重新蹲回來。
「好，我先不走。」
沈停雲的手還是沒松。
江赫野只能小心地靠近，把人從床邊半扶半抱起來，讓他靠進自己懷裡。沈停雲的身體僵了一下，本能地想躲，可下一陣痛意很快卷上來，他連躲開的力氣都沒有，只能把額頭抵在江赫野肩側，呼吸急促又破碎。
江赫野一手托著他的背，一手很輕地拍著他。
「別憋氣。」江赫野壓低聲音，「沈停雲，要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