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已經等在樓下。
司機從駕駛座上下來,剛要繞過來幫忙,江赫野抬了下手:「你打車回去吧,我來開。」
司機看了一眼被他扶著的沈停雲,沒多問,把車鑰匙遞過去:「您路上小心。」
江赫野接過鑰匙,只說:「今晚的事別往外說。」
司機很懂事的點點頭,轉身很快離開。
夜風一吹,沈停雲身上的酒氣淡了一點,整個人卻更軟。江赫野把他扶進副駕駛,替他擋了一下車頂,又俯身幫他把安全帶系好。
沈停雲坐進去後,手還搭在車門邊,指節因為用力泛著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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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赫野繞到駕駛座,發動車子前問他:「回劇組酒店?」
沈停雲原本閉著眼,聽見這句,忽然睜開。
那一瞬間,他眼底的醉意被什麼東西壓下去,幾乎是本能地清醒過來。
「不回。」
江赫野停住:「不回酒店?」
沈停雲呼吸有點亂,聲音卻急了半分:「不回劇組。」
江赫野看著他:「那去哪兒?」
沈停雲報了一個地址:「雲璽灣,南區,A座。」
江赫野握著方向盤的手頓了一下。
雲璽灣。他當然知道那裡。
這座城市最有名的富人區之一,地段貴得離譜,門禁也嚴,狗仔進不去,媒體寫到那裡也都是含糊帶過。
江赫野自己在那邊也有一套房子,只是行程太滿,住過的次數屈指可數。
他沒想到沈停雲也住那裡。
這個巧合來得突然,江赫野心裡不合時宜地輕輕動了一下。
他偏頭看了沈停雲一眼,聲音儘量放得平常:「你住那邊?」
沈停雲「嗯」了一聲,發音很輕,尾音幾乎散在喉嚨里。
江赫野把車開出地下車道,又偏頭看了他一眼:「雲璽灣南區?」
沈停雲閉著眼:「嗯。」
「幾棟?」
「A座。」
「門牌呢?」
沈停雲安靜了幾秒:「A座三十九層,3901。」
車裡安靜下來。
沈停雲一路都沒怎麼說話,靠在副駕駛上,呼吸比平時沉一點。路燈從擋風玻璃上掠過去,明一陣,暗一陣,他的側臉也跟著忽明忽暗。
江赫野開得很穩。
他其實想過,要不要乾脆把人帶去自己家。
同一個小區,他那套房子也在南區,只是樓棟不同。真到了地方,如果沈停雲想不起來密碼,或者忽然又把門牌報錯了,總不能讓他在走廊里醒酒。
這個年頭冒出來幾次,江赫野壓下去幾次。
不合適。
車開進雲璽灣時,門崗先核車牌,又核訪客。江赫野報了沈停雲的樓棟和門牌,保安很快聯繫了樓內管家。沒多久,系統放行,欄杆抬起。
車停在A座地庫。
發動機熄火的瞬間,沈停雲忽然睜開眼。
他像是被某種熟悉的環境或流程拽回了一點清醒,解開安全帶,動作比上車時利落許多。
江赫野繞過去扶他:「慢點。」
沈停雲垂眼看了一下他的手,然後緩慢又不容拒絕的推開:「不用。」
他對這裡顯然很熟悉,進了電梯廳,徑直往最裡面那部專梯走。刷卡,按樓層,一氣呵成。
江赫野跟在他身後,隔著半步,不遠不近的距離。
「你平時經常回來住?」
「嗯。」
「平時不忙嗎?」
「還好。」
「一個人住?」
沈停雲垂著眼睛,像是困的厲害,過了幾秒才應:「嗯。」
江赫野姿態閒散,有點懶散的半靠不靠的倚著電梯,很稀罕的盯著對方看。
沈停雲垂著眼睫,整個人安靜的過分。酒意沒讓他失態,只是把他平時那層冷靜磨鈍了一點,反應慢一點,別人問一句,他隔幾秒才給一個很短的答覆。
看起來很困,也看起來很好哄。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江赫野自己都怔了一下。
沈停雲和「好哄」這兩個字,平時根本挨不上邊。
可現在他站在電梯裡,眼睫半垂,握著門卡的手鬆松垂在身側,連敷衍都敷衍得很認真。江赫野看著他,心裡那點不合時宜的喜歡又輕輕冒了一下。
有點可愛。
電梯門打開,沈停雲走出去,江赫野跟在後面,像條被臨時帶回家的小尾巴。
玄關燈亮起。
沈停雲換鞋,頭也不回的直奔浴室,很快傳來水流的聲音。
江赫野站在玄關,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被落在了客廳。
對方沒有招呼他的意思,像是只憑著最後一點清醒把自己送回了安全區,至於江赫野這個多出來的人,暫時不在他的考慮範圍內。
江赫野低頭看了看,從鞋櫃裡找出一雙一次性拖鞋,走進了客廳。
屋子很大,也很空。
裝修是很冷淡的灰白色,家具線條乾淨利索,處處透露著現代生活的輕奢風。只是整間屋子昂貴又安靜,沒有多少生活痕跡。
江赫野在客廳轉了一圈,沒亂碰東西,轉頭回沙發邊坐下,剛想拿出來手機給林小文發條消息,就突然聽見浴室的門開了。
沈停雲從裡面走出來,身上帶著一層蒸騰的熱氣。
江赫野抬眼看過去。
沈停雲換了一身深灰色的家居服,領口松著,露出一截被熱水蒸過的頸側。發梢還濕,水珠順著鬢邊往下落,在鎖骨旁邊停了一瞬,又被衣料吸進去。
他平時在片場總是整齊的,妝發、衣領、袖口,每一處都像被分寸量過。現在卻不一樣。熱氣把他身上那點冷淡沖淡了些,臉色也比剛才多了幾分血色,眼神也已經清明了不少。
也正因為清明,他看見江赫野時,腳步忽然停住了。
兩個人隔著客廳對視。
沈停雲手裡還拿著一條毛巾,水珠從發尾落到肩上,他正要擦拭的手頓住。
過了幾秒,他開口:「你怎麼在這裡?」
江赫野一頓。
這是……不知道剛才一路上跟在後面的人是他?那以為是誰?
江赫野心口那點情緒一下子壓不住了,話脫口而出:「不是我還能是誰,聞敘川?」
沈停雲眼神更奇怪了,他看了江赫野幾秒,像是沒明白這個名字為什麼會被扯進來,聲音還帶著剛洗完澡後的微啞:「怎麼可能。」
沈停雲垂眼,似乎也在回想。過了片刻,他才很輕地皺了下眉:「我以為是陸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