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牧馳看著他,忽然閉了閉嘴。
他入圈早,小時候在劇組裡長大,知道什麼話能當玩笑說,什麼話說出來就容易惹事。可江赫野最近那點動靜,整個組裡眼睛尖的人多少都看見了。
繞著棚給沈停雲送飯,湊上去說笑聊天。
梁牧馳本來只當江赫野是慕強,進組遇見沈停雲這種前輩,上頭也正常。可現在看江赫野這眼神,倒不像只是想被前輩提攜。
梁牧馳把聲音放得更低:「哥,我就隨口說說,你別當真,也別往外傳。」
江赫野說:「你說。」
梁牧馳看他兩秒,嘆了口氣:「當年沈老師剛入圈拍電影的時候,前幾部片子背後最大的投資商就是聞氏。那時候聞氏在影視這塊還沒現在這麼穩,押沈老師押得很重。」
江赫野沒插話。
梁牧馳繼續說:「後來沈老師爆得太快了,獎、票房、口碑,全起來了。他自己也很快就不只是演員了,慢慢成了能帶項目、帶資金、帶人脈的人。聞氏集團也借著他那幾部片子,把影視和文旅那塊做起來。」
他說到這裡,撇了撇嘴:「所以你說他們沒關係,那才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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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赫野把水瓶放到腳邊:「什麼關係?」
梁牧馳被他問得一噎。
「這個誰說得准。」他小聲說,「圈裡傳得亂。有人說聞總當年捧他,有人說沈老師後來反哺聞氏。反正不是誰單方面欠誰,肯定是互相成就過。」
江赫野聽見「互相成就」四個字,心裡那點不舒服反而更實了。
包養、金主這種難聽傳言,他可以不信,可互相成就很難反駁。
那是時間,是項目,是無數次旁人看不見的交換和並肩。
梁牧馳看他臉色,又補了一句:「不過沈老師現在跟聞總看著挺客氣的。不是那種……你懂吧,不是黏糊的關係。」
江赫野看向他:「你怎麼知道聞總在追人?」
梁牧馳表情有點複雜:「聞總這種人,平時誰見他不是排隊等?他現在往劇組跑,往活動方案里塞人,話里話外都繞著一個人轉。還不明顯啊?」
「……繞著誰?」
梁牧馳沉默了。
江赫野沒移開視線。
梁牧馳被他盯得有點發毛,最後含糊道:「你心裡不是有數嗎。」
休息區那邊有人喊梁牧馳補妝。
梁牧馳站起來,把外套往身上一披,走了兩步又回頭:「哥,我說真的啊,你別衝動。聞總那個層級,咱們這種演員惹不起。沈老師更不是能隨便打聽的人。」
江赫野:「那你還跟我說?」
梁牧馳抓了抓頭髮:「我看你最近挺……挺明顯的。」
江赫野挑眉:「我明顯什麼?」
梁牧馳立刻舉手:「我沒說,我什麼都沒說。」
他跑去補妝了。
江赫野一個人坐在原處,把手機拿出來,對方還是沒有回覆。
江赫野看了一會兒,忽然退出去,點開郵箱裡的港城預錄資料——活動主題、城市短片、品牌聯動、水下物料首發。
再往下,是擬邀名單,沈停雲的名字在最前面。
江赫野看著那三個字,過了很久,才把手機扣在腿上。
他終於有機會往沈停雲的世界裡走一步。
可那一步還沒邁出去,就先聽見有人告訴他,聞敘川已經在那裡站了很多年。
出發前,江赫野才收到沈停雲的回覆:今晚有事,你們吃。
梁牧馳在旁邊喊他:「哥,車到了。」
江赫野把手機扣下去:「來了。」
店的位置很妙,鬧市取靜,包間不算大,但勝在隱蔽。幾個人陸陸續續進來,都是組裡年輕演員,還有兩個江赫野這幾天才熟起來的工作人員。梁牧馳一進門就熟門熟路地點菜,牛舌、橫膈膜、雪花牛肉、泡菜湯,一長串念下來,服務員記得手都沒停。
「哥,你能吃辣嗎?」梁牧馳問。
江赫野用熱水沖餐具:「能啊。」
「那太好了。」梁牧馳說,「我還怕你們男團都吃水煮菜。」
桌上一圈人都笑。
江赫野也笑了下:「你對男團誤會挺深。」
這一頓飯吃得很熱鬧。
年輕人湊在一起,話題跑得快。一會兒說拍夜戲最崩潰的瞬間,一會兒說誰小時候拍戲被導演騙哭過,後面又聊到最近平台熱播劇,幾個演員為了一個角色到底該不該黑化吵了半天。
江赫野平時在組裡忙,和他們坐下來正經吃飯的機會不多。真聊起來,他才發現梁牧馳雖然愛開玩笑,講戲卻很有一套。另一個女演員平時看著安靜,吐槽起片場道具穿幫,能把一桌人笑到拍桌。
烤盤上的肉滋滋作響,油星濺起來,空氣里都是炭火和醬料的味道。
江赫野喝了點無酒精啤酒,手機倒扣在桌邊,屏幕還沒暗下去。
聊天框裡,剛發出去一張照片——烤盤上的肉正滋滋冒油,旁邊還有清湯鍋里烤出來的青菜。
照片下面還有一句話——不辣。
飯吃完,梁牧馳興致不減:「去唱歌吧,我訂了房。」
有人立刻響應。
江赫野本來想回酒店。
梁牧馳看出來,直接把他外套塞進懷裡:「哥,你都出來了,別十點就回去。我們年輕人夜生活剛開始。」
一群人轉場去了附近一家KTV。
包間燈光一開,梁牧馳第一首就點了江赫野以前組合的歌。前奏剛響,滿屋起鬨。
梁牧馳把話筒塞到他手裡:「哥,來一個。」
江赫野看了眼屏幕,又看了眼滿屋起鬨的人,笑了:「你們今晚賺了。」
梁牧野:「怎麼說?」
「沒買票。」江赫野把外套隨手往沙發上一扔,拿著話筒站起來,「還坐第一排。」
包廂里一下子炸了。
江赫野看著屏幕。
畢竟是自己以前的歌,身體比腦子記得更快。旋律一出來,節拍自然落到肩膀和手腕上,他小幅度的舞動身體,比舞台上少了光芒四射的鋒利感,但是慵懶的別有一番風味。
這一刻倒是真輕鬆,所有瑣事都被拋下,只有純粹的音樂節奏和歡呼。
唱完一首,江赫野把麥扔回去:「我去趟洗手間。」
包間外的走廊比裡面安靜很多。
隔音門一關,音樂聲被壓成悶響。牆面嵌著一排暖色燈帶,地毯厚,走路沒什麼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