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停雲看著遞到面前的新筷子，一時沒有接。
江赫野那句「真不好意思」說得很輕，笑卻還沒收乾淨。眼睛亮著，嘴角也翹著，道歉道得沒有半點誠意。
沈停雲壓下心裡的異樣，把筷子接過來。
江赫野立刻低頭吃飯，沒再繼續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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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收得很快，剛才那一下越界得猝不及防，收回去的時候又規矩得像什麼都沒發生。
沈停雲拆開新筷子，夾了一點蒸蛋，餘光看見江赫野把自己盒飯里的茄子吃了兩口。
他吃辣沒什麼反應。
剛才那份清淡餐被推過來，理由卻一個接一個。
沈停雲低頭喝了口湯。
湯還是熱的。
林小文在旁邊端著盒飯，坐也不是，不坐也不是。
許言從棚口過來，掃了一眼桌面，視線在江赫野臉上停了半秒：「江赫野。」
江赫野抬頭：「幹什麼？」
「補幾句花絮短采。」許言說，「水下訓練的，三分鐘。」
江赫野把飯盒蓋上：「現在？」
「趁妝發還在。」許言看了眼他手裡的筷子，「別吃了，嘴擦乾淨。」
江赫野抽了張紙，起身前又把湯碗往沈停雲那邊推了半寸。
沈停雲看過去。
江赫野什麼也沒說，拿著紙擦了擦嘴，跟許言走了。
短采就在水下棚另一側。
宣發臨時支了一個小背景板，旁邊架著補光燈，錄音老師給江赫野別領夾麥。棚里還在換景，防水線纜沿著地面繞開，工作人員從鏡頭外側來回過。
宣發那邊已經開始問了：「今天有沒有哪個瞬間讓你印象很深？」
江赫野想了一下：「有一條剛入水的時候，把握不住節奏。」
宣發問：「為什麼？」
「習慣吧，沖太快了。」江赫野說，「看見人往下沉，就想先抓住。」
他說到這裡，笑了一下：「後來有人提醒我，別急，先找位置。」
宣發立刻追：「誰提醒的？」
江赫野停了一下。
他沒有往沈停雲那邊看，只抬手碰了碰領夾麥：「片場很多老師都提醒過。」
旁邊有人笑，說這回答好官方。
江赫野也笑：「因為確實不是只聽一句話。水下戲要看導演、動作指導、安全員，還有對手演員的反應。」
宣發問：「如果後面有機會去港城，最想提前準備什麼？」
江赫野說：「攻略。」
「景點嗎？」
「餐廳。」
「你自己有什麼忌口？」
江赫野答得很快：「不要太辣。」
宣發：「江老師不吃辣嗎？」
江赫野笑了笑：「我還行，最近吃清淡點。」
江赫野錄完短採回到餐區時，沈停雲已經不在了。
桌上的東西還沒來得及收，那份清淡餐開著，蒸蛋只吃了幾口，湯也還剩半碗。新筷子的包裝紙壓在餐盒邊，銀灰色金屬滑塊也不見了。
林小文正在收他那份盒飯，見他看著桌面，小聲說：「沈老師先走了。」
「去哪兒？」
「不知道。」林小文說，「陸老師過來接的，說下午先補你們這邊的鏡頭。」
江赫野沒接話。
他看了眼那碗沒喝完的湯，又看了看餐盒裡幾乎沒動過的牛排，忍不住回想在船上拍戲的時候，對方貼過來的身體，肩背線條很單薄。
就這點飯量，哪兒撐得住。
劇組拍攝已經過半。江赫野的戲份比沈停雲少，進度也走得更快，算下來，他自己的部分已經拍掉大半。沈停雲不一樣，後面還壓著幾場重場。
江赫野要了手機過來，點開外賣軟體，把附近幾家評價高的私房菜和清淡餐廳都收藏了一遍。蒸菜、湯粥、低油低鹽、可備註忌口，他挨個看完，又把店名排了個順序。
手機遞迴去時，他交代：「以後每天三餐都從這幾家輪著點。清淡口，不要辣，湯一定要有。」
林小文看了看許言在的方向，聲音壓得很低：「哥，你這太明顯了。許哥知道就完了。」
江赫野坦坦蕩蕩：「這有什麼見不得人的？」
林小文張了張嘴。
江赫野又說：「我不耽誤拍戲，也不拿出去說。備著而已，他吃不吃另說。」
林小文憋了半天，最後還是把手機收起來：「……行。」
下午只補江赫野的單人水下近景。
沈停雲上午的部分已經拍完，跟劇組請了一天半假。通告單上把他的名字劃到後天上午，旁邊只寫了兩個字：外出。
第二天晚上，江赫野收工回酒店時，已經快十點。
他剛從電梯出來，手裡拎著一隻保溫袋。下午有場道具餐的補鏡，道具組多備了幾份沒上鏡的備用食盒，導演嫌浪費，讓收工晚的幾個人分了。
林小文原本要替他拿，被他一路擋了回去。
「你拿別的。」江赫野說，「這個我自己拿。」
保溫袋裡是兩盅還溫著的湯，一盒蒸南瓜山藥，還有一份沒拆封的小米粥。都是清淡的，沒什麼油星。
走廊盡頭的電梯門又開了一次。
沈停雲從裡面出來。
他戴著帽子，外套拉鏈拉到最上面，手裡只拿著房卡。陸峋沒跟著，身邊也沒有助理。
江赫野腳步一停。
沈停雲也看見了他。
「沈老師。」江赫野立刻走過去，「你回來了？」
沈停雲看了眼他懷裡的東西：「剛收工？」
「嗯。」江赫野把保溫袋往上託了托，「導演分的到聚餐，給你分一點當宵夜。」
沈停雲已經走到自己房門口，刷卡開門：「給助理分吧。」
「他吃過了。」江赫野跟過去，「許言也不要，說晚上不吃碳水。」
沈停雲沒有伸手。
走廊里安靜了幾秒，電梯那邊又有人出來。江赫野站在門口，保溫袋掛在腕上，袋口被熱氣頂得微微鼓起。
沈停雲說：「我很多年沒吃過宵夜。」
江赫野低頭看了眼保溫袋：「正好，今天嘗一下。」
他說著，彎腰要把袋子放到門邊地毯上。
沈停雲眉心輕輕一動：「別放地上。」
江赫野抬頭：「那我放桌上。」
沈停雲看著他，手還握著門把，過了兩秒才側身讓開一點。
江赫野順勢擠進去：「我放桌上就走。」
沈停云：「……」
門在身後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