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溫杯蓋擰開的聲音很輕。
江赫野沒回頭。
動作指導還在講近景機位，手指點著分鏡：「後面這幾個鏡頭不用再給慢動作，江老師，你只保留扣腕前那一下反應。」
【記住本站域名 找書就去天天看小說，𝓽𝓽𝓴.𝓽𝔀超全 】
江赫野把心思收回來：「明白。」
「沈老師那邊掙開也不用這麼狠，給肩背一個方向就行。」
江赫野聽到這裡，眼皮動了一下。
他還是沒回頭，只把分鏡往自己這邊拉近一點：「那我力再收一點？」
動作指導說：「對。」
江赫野點頭，他剛才那點沒壓住的笑已經收乾淨了。
沈停雲喝沒喝豆漿，喝了幾口，他都想知道。但這個時候一回頭，太明顯。尤其剛才沈停雲才借了他一下力，他現在任何多餘的動作都會變得很扎眼。
江赫野把鼻夾重新捏緊，低頭看了眼自己手腕。
那點濕冷早就沒了。
他卻還記得沈停雲搭上來的重量。很短，很輕，轉眼就鬆開。
動作指導喊：「兩位老師，準備補近景。」
江赫野這才轉身。
沈停雲已經把杯子放回椅旁，毛巾搭在肩上。
江赫野走過去時，沈停雲看了他一眼。
「這一條不用等我掙開。」沈停雲說，「你先給反應。」
江赫野應得很快：「好。」
沈停雲又說：「剛才長鏡頭你最後讓得對，近景不要再讓太多。觀眾要看見程妄沒反應過來。」
江赫野聽完，嘴角動了一下：「所以剛才那條可以？」
「可以。」沈停雲說，「你把力收住了。」
江赫野嘴角翹起來一點。
補拍結束已經快到中午。
午休鈴響的時候，水下棚里先鬆了一口氣。
場務把盒飯一箱箱搬進來，臨時餐區擺在棚側。今天午休只有四十分鐘，下午還要接水下近景，演員妝發不能全拆，也不好離棚太遠。主演那幾份單獨貼了名字，放在最上面一層，最後還是和工作人員一起在棚邊吃。
江赫野換了外套，頭髮吹到半干，被林小文塞了一個紙袋。
「許哥說你下午還有近景，別吃太油。」
江赫野接過來：「知道，你再去拿一盒飯，把你那盒先給我。」
他說完，眼睛已經往另一邊找。
沈停雲坐在靠牆的位置，面前也放著一份盒飯，沒怎麼動。他外套披著，手邊放著通告單和那枚銀灰色金屬滑塊，正低頭看下午的安排。
陸峋不在，周姐被宣發叫走了。
江赫野看了兩秒，拎著紙袋和盒飯走過去。
沈停雲聽見腳步聲，抬頭。
江赫野在桌邊停住：「沈老師，中午有安排嗎？」
沈停雲看了眼他手裡的盒飯：「劇組盒飯。」
「我知道。」江赫野說，「咱倆一起吃唄。」
旁邊工作人員來來回回，幾個群演坐在另一張桌子上拆筷子，聲音不算小。這裡實在不是什麼適合說私事的地方。
江赫野又補了一句：「我不說話，就吃飯。」
沈停雲把通告單往旁邊挪了點：「坐吧。別擋路。」
江赫野立刻坐下。
他坐得挺規矩，沒有往沈停雲那邊擠，中間還留了二十公分的距離。
沈停雲看了他一眼。
江赫野低頭拆筷子：「我今天演的還可以吧？」
沈停雲沒接這個話。
江赫野也不需要他接，自己把飯盒打開。裡面有雞胸、青菜，還有一格醬汁很重的茄子。他把茄子撥到一邊，先吃了兩口米飯。
沈停雲的盒飯和他差不多，只是多了一格辣炒肉。
江赫野看見沈停雲把那格菜撥遠了一點。
他隨口問：「怎麼沒自己點餐？」
沈停雲說：「麻煩。」
江赫野把小紙袋拿起來，放到他手邊：「我從附近一家很出名的私房菜點了份清淡的。蒸蛋、青菜、湯，還有牛排。你嘗嘗看。」
沈停雲看著那隻紙袋。
「不用。」他說，「你自己吃。」
「我吃不了。」江赫野低頭把自己盒飯里的雞胸撥開，「許言盯著呢，下午還要下水，給我定了量。」
沈停雲說：「那就給小文。」
林小文剛坐下，聽見自己名字，立刻抬頭。
江赫野沒回頭：「他那份已經加雞腿了，再吃這份，下午跑腿要困。」
林小文：「……」
江赫野又看了眼沈停雲原來的盒飯：「而且你這份辣菜不動，米飯吃兩口就算完了。下午還有近景，導演要補反應，不能空著胃下水。」
沈停雲沒說話。
江赫野把紙袋往他手邊推了半寸，語氣仍然挺輕：「我不勸你多吃。蒸蛋吃兩口，湯喝一點。別的不想吃就放著。」
他把話說到這裡，又很有分寸地停住，低頭繼續拆自己的筷子。
旁邊有人端著湯經過，沈停雲那份原盒飯里的辣茄子被碰得晃了一下，紅油貼著餐格邊緣滑下去。
沈停雲看了一眼。
江赫野沒再催。
過了片刻，沈停雲伸手拆開了紙袋。
裡面的餐盒分得很細，湯還熱著，蒸蛋上鋪了一層很薄的蔥花，牛排已經切成小塊，旁邊配了兩格青菜。
江赫野低頭扒飯，餘光卻一直落在那邊。
沈停雲拿起筷子之前，他忽然問：「我能嘗一塊牛排嗎？」
沈停雲動作一頓，把餐盒往那邊推了推：「你自己夾吧。」
江赫野把自己的筷子抬了抬：「我的用過了，不乾淨。」
沈停雲沒多想，拆了新筷子，夾起一塊牛排，準備放到他飯盒裡。
江赫野卻在那一瞬間低頭湊過去，直接從他筷子上把那塊牛排叼走了。
沈停雲的筷子停在半空。
他明顯還沒反應過來，視線從空了的筷尖移到江赫野臉上。
江赫野已經笑了。
明晃晃的得逞後的張揚笑意，嘴角先翹一點，眼睛也亮，藏都沒認真藏。
「好吃。」他說。
沈停雲看著他，筷子還沒收回去。
江赫野慢悠悠嚼完，咽下去，評價得很認真：「這個火候可以，沒老。」
沈停雲輕輕皺眉，終於開口：「江老師。」
江赫野立刻應：「嗯。」
答得特別快。
下一秒，他低頭看了一眼那雙筷子，好像才發現問題：「不好意思，弄髒了。」
話還沒說完，他的手已經探進紙袋裡。
動作很順，摸得很準，沒翻找，沒停頓，直接從裡面抽出一雙沒拆封的新筷子，遞到沈停雲面前。
「給你換一雙。」
沈停雲看著那雙新筷子，一時沒接。
江赫野把筷子往前送了送，笑還沒完全收回去，聲音卻壓得很輕：「真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