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姐沒有立刻接話。
她把那幾張截圖往下滑，停在「最後一部戲夾帶私貨」那一條上，才抬眼看向星耀宣傳。
「訓練花絮可以出。」她說，「但有幾條線先劃清楚。沈停雲不做江赫野個人熱搜的解釋工具，花絮里不要出現『親自帶』『欽點』『提攜』這類詞。誰家的通稿都不要碰。」
陸峋靠在椅背里，語氣比周姐更淡：「也不要把『最後一部戲』往外帶。這個詞現在誰說，誰就是在給後面埋雷。」
江赫野本來已經靠回椅背里。
他剛才那點緊張散得很快。沈停雲坐在旁邊，手裡還捏著那個銀灰色的小拼圖，聽那些惡評截圖時，眼皮都沒多抬一下。
江赫野看了他幾眼，確定他真沒被影響到，心就放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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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後面那些口徑、節點、投放，他聽得不太進耳朵。
直到「最後一部戲」四個字落下來。
江赫野一下抬頭：「最後一部戲？」
會議桌邊靜了一瞬。
許言看了他一眼，那意思很明顯，讓他閉嘴。
江赫野沒接住。他轉向沈停雲，聲音壓低了點，還是忍不住問：「沈老師，你這是最後一部戲了嗎？」
沈停雲看過來，眼裡有一點無奈：「暫時是這樣想的，還沒有完全確定。」
「為什麼？」江赫野幾乎脫口而出。
問完他又覺得場合不對，嘴角卻先翹了一下，壓都沒壓住：「那我這麼榮幸嗎，能配合完成你人生里有可能的最後一部作品？」
最後一部。
偏偏是他。
他和沈停雲在同一部戲裡，現在會議上所有人還在因為他們兩個的聲音和畫面開會。這個念頭像一顆糖，忽然含在舌尖，甜得很不講道理。
沈停雲看了他片刻，神色仍然平和。
「每個人都會有最後一次。」他說，「沒什麼特殊的。」
江赫野嘴角那點笑被他輕輕按住。
沈停雲又把話放回會議里，語氣疏離得很自然：「你也不用把它想得太重。你演戲不錯，按自己的節奏來就可以。」
江赫野看著他，過了兩秒才「哦」了一聲。
那顆糖還在。
只是外面裹了一層很薄的冰。
江赫野沒氣餒。
他「哦」完以後，安靜了不到半分鐘。又往沈停雲那邊偏了點，聲音放低：「沈老師，港城活動你會去嗎？」
沈停雲看了他一眼。
「還沒完全定。」
「那就是有可能。」
「看片方安排。」
江赫野點點頭，很快又問：「那我呢？」
沈停雲手指還搭在金屬滑塊上，聞言停住：「你什麼？」
「我能去嗎？」
會議桌另一頭，雙方還在討論，氣氛雖說不上劍拔弩張，但絕對稱得上唇槍舌戰，幾輪話來回碰細節。
江赫野沒怎麼聽。
他一雙的眼睛專注的盯著沈停雲看。
沈停雲把聲音放得更低：「這個不該問我。」
「我知道。」江赫野答得很快，「我就問問你覺得我有沒有機會。」
沈停雲看著他，話到嘴邊停了半拍。
江赫野眼睛亮著，完全沒有剛才被潑冷水的樣子。他甚至還記著壓低聲音，像自己已經很懂事。
沈停雲只好說：「今晚舞台反饋不錯，片方會看到。」
「那你覺得呢？」
「我剛才說過了。」沈停雲說，「跳得很好。」
江赫野嘴角立刻翹起來。
沈停雲補了一句：「但活動有活動的考量，不只看一場舞台。」
江赫野嘴角又老實了一點：「哦。」
他老實了三秒。
三秒後，他把面前那張空白會議紙往沈停雲那邊推了推：「沈老師，給我簽個名吧。」
沈停雲終於明顯頓住。
另一邊，劇組宣發還在說：「反路透提示就不要上升到追責，先提醒抵制未公開物料……」
沈停雲看了看那張紙，又看江赫野：「現在？」
「嗯。」江赫野說，「現在不正閒著？」
陸峋和許言的視線已經掃過來幾輪了。
沈停雲把筆拿起來，但沒落下：「江老師，現在還在開會。」
江赫野很小聲：「我聽著呢。」
沈停雲看他。
江赫野立刻複述：「不提親自帶，不提欽點，不提提攜。舞台歸舞台，水下歸劇組，沈老師不能當我的解釋工具。」
他說完，輕輕眨了下眼睛，笑眯眯道：「我都記住了。」
沈停雲一時沒說話。
江赫野把紙又往前推了半寸，眼裡那點得意藏都藏不住：「所以可以簽嗎？」
正式場合里忽然被人塞進一個私人的小請求，沈停雲許久沒有體會過這種騎虎難下的狀態了。
最後他還是落了筆。
筆尖在紙上划過，很快簽下三個字。
江赫野把紙拿回來，看了一眼，又看沈停云：「你簽名這麼好看。」
沈停雲把筆放回去：「你要簽名做什麼？」
「我自己看。」江赫野把紙折好，夾進手機殼裡，又推過來一張空白紙：「再給我簽一張嘛，這張給我媽媽。」
沈停雲看著那張紙，沒有立刻動。
江赫野怕他不信，舉起一隻手發誓：「真的，我媽媽是你的影迷，她特別喜歡你。你前幾年那部《長夜渡》，她在家看了三遍。」
周姐那邊突然問：「停雲，這條你看一下，『主創嚴格完成水下訓練』可以嗎？」
沈停雲抬頭去看投屏：「可以。主語不要落到單個演員身上。」
江赫野等他答完，又把紙推過來，整個人也往過蹭了一點，不說話，眼含期待的看著他。
沈停雲指尖在筆帽上停了停。
他往後讓了半寸，把這點過近的距離重新拉回去，最後還是把紙拿了過去：「寫給誰？」
「梁女士。」
沈停雲沒再多問，低頭寫字。
紙再推回來的時候，江赫野看見上面除了簽名，還多了一句很規整的祝福。
祝梁女士順遂安康。
江赫野盯著那幾個字，嘴角壓了壓，沒壓住。
沈停雲把筆蓋合上：「收好。別在社交媒體上發。」
「當然不發。」江赫野把紙折得比上一張還仔細，「這是我家的。」
沈停雲被這句話弄得微微一頓。
他心裡那點隱隱的不舒服更明顯了，但是一時間沒找到合適的頭目，只把桌上的金屬滑塊往掌心裡收了收。
會議室里還在討論通稿詞，鍵盤敲得很急，投屏上幾版文案來回切，兩邊一句接一句的討論。
江赫野已經又挪過來了。
「沈老師。」
沈停雲沒應。
「你喜歡吃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