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峋先皺眉：「停雲明天正式拍前再適應。」
江赫野沒看陸峋，只看沈停云：「剛才你說讓我先找位置再借力，我好像找不准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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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作指導倒是點了下頭：「對手位置確實需要對 一下。不正式走戲，先找水下距離也行。」
沈停雲點了下頭，把手裡的紙袋遞給陸峋：「我下去走一遍。」
陸峋皺眉：「你的身體……你注意著點。」
「沒事。」沈停雲說。
江赫野還扶著池沿，仰頭看著他。鼻夾戴在臉上，按理說該顯得有點滑稽，可他眼睛太亮，反倒把那點不合時宜的好笑壓了下去。
沈停雲沒再耽誤，把外套遞給陸峋：「我去換一下。」
幾分鐘後，沈停雲從更衣室出來。
他已經換好下水的衣服，肩上披著浴巾，頭髮隨手攏到耳後。
江赫野的視線追著他走。
沈停雲彎腰試了試水溫。
動作指導說：「沈老師從這邊下，先走到中段。赫野從後面追，扣腕，帶一個側轉。先別真拉，找距離。」
沈停雲點頭。
他下水時動作很輕。
水面往下陷了一點，很快又合上。他沒有江赫野那種明顯的衝勁，入水後也不急著往前，先在原地穩住呼吸，再抬眼看向動作指導。
「開始？」
動作指導：「可以。」
江赫野從另一側沉下去。
兩個人在水裡靠近。
第一次，江赫野習慣性伸手，掌心幾乎要托到沈停雲側腰。
沈停雲在水下偏了下身，避開那一下。出水時，他抬手抹掉眼睫上的水，聲音很穩：「不要扶腰。」
江赫野看著他。
沈停雲道：「扶腰動作張力不夠，畫面沒有衝突感。」
動作指導立刻接：「對，鏡頭裡會變味。扣腕，或者壓小臂，別托腰。」
江赫野喉結動了一下：「知道。」
第二次，他改成扣腕。
水下阻力大，動作不能太碎。江赫野的手從水裡穿過去，扣住沈停雲手腕時，力道壓得很穩。剛好攔得住，又留了沈停雲掙開的餘地。
沈停雲借著那點力往側邊一轉。
這一下距離很近。
江赫野能看見沈停雲濕透的額發貼在眉骨上，睫毛上掛著水。
他的眼睛在水裡很漂亮。
平時那點冷淡、疏離、被鏡頭和人群托出來的距離感，都被水洗得淡了些。只剩一雙很清的眼，安靜地看過來，乾淨得不像在這個圈子裡站了那麼多年。
江赫野的手還扣著他的腕。
走位結束，他正要帶著沈停雲往上浮，忽然看見沈停雲輕輕眨了一下眼。
下一秒，沈停雲鬆開了他的手，身體往下沉。
江赫野心口猛地一緊。
他幾乎沒來得及想，立刻壓下肩背，朝沈停雲下潛過去，伸手去抓人。
水流從指縫間擦過去。
他剛碰到沈停雲的手腕，沈停雲卻已經借著那一點力往側邊翻開。
動作輕得出奇。
沈停雲在水裡轉了半圈，白色水紋從他身側滑開。他沒有急著上浮，反而順著水往前遊了一段，肩背下沉，腿部輕輕一擺，瞬間就滑遠了。
江赫野愣了一瞬，一個呼吸沒調整好，他自己反而嗆了半口水。
他往上浮，破開水面時咳了一聲，手撐住池沿，胸口起伏得很明顯。
動作指導嚇了一跳：「赫野？」
江赫野抹掉臉上的水，沒顧上回答，先回頭去找沈停雲。
沈停雲還在水裡。
他已經游到了另一側，身影在水下起伏，似乎沒有刻意控制姿態，只順著水流游。轉身時身體輕輕一擺，水面只被帶出很輕的波紋。泳池的光落下去，隨著水流在他肩背和側臉上晃開，整個人漂亮得近乎妖冶。
水面在他身後合攏。
江赫野撐在池邊，忽然想到童話里用歌聲收割人命的美人魚。
只不過沈停雲不用開口。
已經有大把愚蠢的人類願意把命遞過去。
陸峋的聲音突然落入耳朵：「二十三歲那年，他在柏林拿了獎。」
江赫野回頭看他。
陸峋站在岸邊，視線落在水裡起伏的人影身上，語氣很平，像只是隨口提起一件舊事。
「慶功宴在京市最A高的酒店，俯瞰整座城市。頂層泳池清場，樓下半個電影圈等他。他不想應酬，就一個人在泳池裡游到凌晨。」
說到這裡，陸峋才看向江赫野。
「那一年，他比你現在大不了多少。」
江赫野卻聽明白了。
二十三歲的沈停雲，已經能讓資本、導演和半個電影圈等他。
而他現在站在劇組泳池邊，只是在等沈停雲一句評價。
陸峋道：「江老師，你覺得你現在離他近，是因為你們在同一個劇組。」
江赫野眼底一點點沉下去。
陸峋的聲音很平：「等戲拍完，你就會知道，這只是錯覺。」
江赫野聽完，反而笑了下。
「那不是更好？」
陸峋看向他。
江赫野說：「他在高處站著就好，我會跟他並肩站在一起。」
陸峋還要說什麼，水聲忽然近了。
沈停雲遊回池邊，抬手扶住池沿。
他不知道兩人在岸上說了什麼，只看了江赫野一眼：「不下水了？」
江赫野低頭看他，剛才那點被陸峋壓下去的情緒又被水光托起來。
他笑了一下：「下。」
說完，他轉身重新入水。
這一次走位很順。
沈停雲沒有再游遠，只配合他走了兩遍水下拉扯。江赫野扣腕的力道比剛才穩，停頓也壓得住。動作指導看完回放，點了點頭：「可以，明天按這個節奏來。」
沈停雲先上岸。
他接過陸峋遞來的浴巾，擦了下發梢，呼吸比平時快一點。
江赫野也從水裡出來時，動作指導又交代了兩句明天的入水點和安全繩位置，今晚的適應就算結束。
安全員開始收救生杆，酒店工作人員過來確認泳池清場時間。陸峋拿著沈停雲的外套和紙袋，先陪沈往更衣室那邊走。
江赫野拿毛巾擦了兩把頭髮，又把寬大的浴巾往肩上一披，就踩著拖鞋往外走。
林小文已經在更衣室外等著，懷裡抱著平板，臉上寫滿了「許哥催命」。
「哥。」他壓著聲音，「demo 先看一遍吧。許哥說今晚至少得記住大框架。」
江赫野接過平板，邊往電梯方向走邊點開視頻：「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