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赫野安靜下來。
沈停雲站在池邊，外套袖口被他往上挽了一點，露出一截很白的手腕。
他沒下水，只用很平的語氣說：「你現在習慣先把身體交出去。游得快，速度是夠的，但太順了。水下動作一順，反而像你完全控制住了局面。」
沈停雲繼續道：「你轉身前停半拍，先找人，再借力。不是從這頭游到那頭，是被人拖住以後還要往前。」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超便捷，𝚝𝚝𝚔.𝚝𝚠隨時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動作指導在旁邊點頭：「對，先卡住位置，再轉。你一搶，後面拉扯就接不上。」
江赫野看著沈停云：「停半拍。」
沈停云：「嗯。」
江赫野把泳鏡重新拉下來：「我試一次。」
林小文站在旁邊，惴惴不安的看著。
沈停雲一開口，全是水下機位、安全繩、轉身位置，聽得比動作指導還像動作指導。江赫野也真聽，手搭在池壁上，連剛才那點明顯過頭的勁兒都收了些。
林小文稍微鬆了半口氣。
下一秒，他又看見江赫野入水前抬眼看了沈停雲一下。
那一眼很亮，眼尾微微挑著，水珠從眉骨滑到鼻樑，再順著下頜落進池裡。
江赫野一手撐著池壁，肩背舒展開，腰腹被水線截住，手臂線條繃得很清楚。泳池的光晃在他身上，隨著水波一動一動，把他整個人襯得鋒利又鮮活。
他看著沈停雲，嘴角輕輕揚了一下。
然後才俯身入水。
林小文：「……」
也不能說完全沒必要擔心。
水面很快合上。
江赫野這一次沒有再搶轉身。
貼近池壁時先壓住速度，手掌扣住池壁，肩背沉下去，停了短短半拍，再借著水流折回來。動作收住以後，水面乾淨許多，波紋一圈一圈盪開，沒有剛才那種被劈開的急。
動作指導在岸邊喊：「對，剛才這個節奏可以。」
江赫野浮出水面，抬手抹掉臉上的水，第一眼往池邊看。
沈停雲不在。
江赫野嘴角那點剛要揚起來的笑慢慢收了回去。水從發梢滴下來，落在池沿上，一下一下，很輕。
動作指導沒察覺，蹲下來跟他說：「剛才這組可以，轉身比前面穩多了，明天就按這個節奏——」
「沈老師呢？」江赫野忽然問。
動作指導抬起頭，往四周看了看：「剛才還在呢……去哪兒了？」
話音剛落，水聲嘩啦一響。
江赫野直接撐著池沿上了岸。
林小文急忙抱著毛巾跑過去：「哥，毛巾。」
江赫野接過來，隨手往肩上一搭，擦了兩下發梢和脖頸，水珠還順著胸口和手臂往下淌。
他看了眼門口，眉頭皺著，語氣壓得不算高，卻也沒怎麼藏語氣里的不滿：「我剛入水前還在呢，就這麼一會兒人沒了。」
林小文小聲提醒：「哥……」
江赫野已經往外走了兩步，嘴裡還在嘀咕：「也太不敬業了。」
他剛走到門口，門從外面開了。
江赫野腳步一停。
沈停雲站在門外，陸峋跟在他身後，手裡提著一個很小的紙袋。
江赫野剛才那句「不敬業」還沒來得及收回去，人已經迎面撞上了。
他上身還赤著，毛巾松松搭在肩上，水順著發梢往下滴。剛才急著上岸，身上根本沒擦乾，胸口和腹線都還掛著水。
沈停雲的視線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很快移開。
陸峋皺了皺眉，把紙袋放到旁邊的長椅上：「前台剛送上來。」
江赫野看過去。
袋子裡是幾盒新的防水耳塞、鼻夾，還有兩瓶未拆封的人工淚液。
江赫野那點不滿立刻煙消雲散了，他拿起那兩瓶小東西：「這個也是水下戲用的？」
沈停雲道：「上岸後用。」
動作指導看了一眼，立刻明白了：「這個有用。泳池水有氯，反覆睜眼、出水，眼睛容易澀，也容易紅。明天要是補拍次數多，用得上。」
江赫野這才「哦」了一聲，追問了一句：「沈老師特意買的？」
沈停雲看了他一眼：「前台送上來的。」
「那也是你讓人送的。」江赫野說。
沈停雲沒有接這個歸功，只道：「明天要下水的人都用得上。」
這話說得公事公辦，半點不讓人誤會。
江赫野低頭看著那幾盒東西，嘴角卻慢慢往上揚了一點。
「那我先試。」他說，「我水下戲多，先替大家試試好不好用。」
動作指導在旁邊接：「先試一下鼻夾，不合適的話水下表情會亂。」
江赫野拿起一盒鼻夾，拆開之前又抬眼看沈停云：「沈老師覺得我用哪個？」
陸峋抬眼看了他一下。
林小文抱著毛巾站在旁邊，頭皮一緊。
沈停雲的視線落到那幾盒鼻夾上，語氣仍然很淡：「先試最小號。不舒服再換。」
「行。」江赫野答得很快，「聽你的。」
陸峋的眉心幾乎立刻動了一下。
江赫野像沒察覺，低頭拆開包裝，把鼻夾捏在指間看了看。東西很小，透明軟膠，夾在手裡沒什麼分量。
「這個夾上之後，說台詞會不會悶？」他問。
動作指導說：「水下主要看表情。你先適應一下，別到時候一夾鼻子，臉先僵了。」
江赫野點頭，把鼻夾戴上，抬眼看向沈停云：「丑嗎？」
陸峋這次直接看了過來。
沈停雲站在池邊，視線在他臉上停了一下：「不影響鏡頭。」
「那就是不醜。」江赫野說。
沈停雲笑了一下，很淡的一個笑，幾乎只在唇邊停了停，清清冷冷的，卻漂亮得讓人移不開眼。
他說：「戴鼻夾以後呼吸節奏會變，先下水試一圈。」
江赫野看著他，目光深了一點：「好。」
他重新把泳鏡拉下來，轉身下水。
江赫野沉進水裡。
他先貼著泳道往前遊了一圈。手臂劃開水面，肩背下沉，腰腹帶著身體往前送。到對岸時，他單手貼壁，借力轉身，動作乾淨利落。
折返時他換了節奏，沒再壓著速度，水線從他身側推開，很快又合攏。
他游回池邊，單手扶住池沿，抬手抹掉臉上的水。
「沈老師。」
沈停雲垂眼看他。
江赫野仰頭笑了一下：「你不下來試試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