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赫野襯衫沒扣嚴，冷風貼著胸口颳了一下。他把外套往肩上一甩，回頭看過去。
門口站著聞敘川，他穿了一件黑色大衣，裡面是標準的西裝三件套。進棚時先往燈架和監視器那邊掃了一眼，才笑著說：「剛好拍完？」
「剛拍完一條。」導演說，「演員也正好休息。」
聞敘川眼角含著笑意，視線從監視器、燈架、道具，一路掃到場邊。
他視線顯得隨意，像只是熟悉一下現場。
江赫野卻注意到，那道目光落到沈停雲身上時，隱晦的停頓了幾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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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敘川移開視線後，又是那副溫和體面的樣子，問導演：「我來的不是時候，沒打斷你們吧？」
「沒有沒有。」導演立刻笑道，「歡迎聞總隨時來現場。」
聞敘川這才看向沈停雲。
「停雲。」他笑意沒變，「前兩天外景辛苦吧？」
沈停雲神色很淡：「還好，正常拍攝。」
「我聽說海上風浪不小。」聞敘川說，「你身體一向不太耐寒，還是要注意。」
沈停雲手裡的紙杯輕輕轉了半圈。
「劇組安全流程很完整。」他說，「不用擔心。」
話說得客氣，也把那點私人關心擋回了公事裡。
聞敘川看著他，像是並不意外，只笑了下：「你還是這樣。」
沈停雲沒接這句。
旁邊導演站了兩秒，終於找到縫隙似的往前半步：「說到海上那場，聞總，那場赫野也完成得很好。對了，還沒正式給您介紹。」
他側身朝江赫野招了下手。
「江赫野，演許朝。剛才拍的就是他的單人近景。」
江赫野把外套拉鏈拉到一半，走過去：「聞總好。」
聞敘川看向他，目光不重，卻像把人從頭到腳過了一遍。
「你好。」他說，「剛才遠遠看了一點，鏡頭狀態很好。」
「謝謝聞總。」江赫野說。
他說話時人站的很直，連客氣都帶著一點壓不住的鋒芒。
導演笑著接：「赫野這場狀態是不錯，沈老師剛才也幫他過了一下，後半段明顯穩了。」
聞敘川點點頭：「年輕演員肯學，是好事。」
江赫野：「主要是沈老師教的好，很多場戲都是沈老師一點點帶的。」
年輕人把一分親近說成三分，明晃晃地擺出來，好像生怕誰不知道沈停雲私下裡照顧過他。
聞敘川根本不放在心上，眼睛裡的笑意變得敷衍了不少，他無意多說，再開口也顯得隨意：「停雲願意帶你，是你有悟性。」
「也不全是。」江赫野接得很快，「我悟性要是真那麼好，就不用沈老師帶這麼多回了。」
導演：「……」
他這句說得更放肆，連給自己貼金都不貼了，偏要把沈停雲往自己身上拉。
聞敘川沒有再接他的話，他甚至沒有再看江赫野。
那點敷衍的笑意還留在臉上，視線卻已經越過江赫野，明晃晃地落到沈停雲身上。
「停雲。」他說，「這會兒有時間嗎？我找你談點事情。」
江赫野嘴邊那點笑慢慢收了回去。
沈停雲抬眼看向他，眉心很輕地蹙了一下。
「正在拍戲。」他說。
語氣不重，也沒有不耐煩，只是把這四個字說得很清楚。
聞敘川卻並不在乎他的拒絕，轉頭看嚮導演。
「我給停雲請個假。」他說，「導演，你看方便嗎？」
導演幾乎沒有停頓。
「方便，方便。」他立刻笑起來，「正好下一場要重新布光，停雲這邊暫時不上。聞總有事先聊，不耽誤。」
沈停雲靜了半晌，最後還是把手裡的紙杯放到監視器旁邊。
「十分鐘。」他說。
聞敘川笑了笑：「夠了。」
沈停雲輕輕點頭，轉身往外走。
聞敘川側開半步，讓他先過。沈停雲也沒有真走在前面，兩個人隔著一點距離，一前一後出了棚。
門打開，又合上。
冷風被擋在外面。
江赫野還站在原地。
林小文抱著他的保溫杯過來，小聲喊：「哥。」
江赫野轉頭看了他一眼。
林小文小聲說：「聞總可真有面子。」
江赫野：「什麼面子？」
「給沈老師請假啊。」林小文說，「導演馬上就說方便。」
江赫野忍不住皺眉：「沈老師剛才都說在拍戲了。」
他看了眼棚口，過了會兒，才說：「而且他還沒評價我剛才那條演的怎麼樣。」
林小文忍不住：「哥，就你剛剛說沈老師帶你。」他很小心地措辭，「是不是稍微……誇張了一點？」
「誇張嗎？」
林小文看著江赫野那副理直氣壯的樣子，突然後背有點發涼，但是他沒琢磨明白到底是為什麼。只能生硬的把話題岔開：「聞總好像經常來看沈老師。」
江赫野看向他：「你怎麼知道？」
林小文被他看得一頓：「我……聽別人說的。」
「誰？」
「就剛才服裝老師那邊聊了兩句。」林小文聲音更低，「說聞總以前也來過片場，跟沈老師認識很多年了。」
江赫野沒立刻說話。
棚里正在重新布光，燈架挪動時發出一點金屬摩擦聲。有工作人員喊了一句讓開，江赫野往旁邊退了半步，視線還落在林小文臉上。
林小文被他盯得心虛：「哥，我就隨便一說。」
「認識很多年怎麼了。」江赫野說。
語氣很平。
林小文馬上點頭：「對，沒怎麼。」
「娛樂圈誰不認識幾個人。」江赫野把保溫杯從他手裡拿過來，擰開，「沈老師拍了這麼多年戲，認識投資人很正常。」
「正常正常。」
江赫野喝了一口水。
水溫正好，他卻沒咽得太快。
過了兩秒，他又問：「經常是多經常？」
林小文：「……」
江赫野抬眼：「說話！」
「我也是聽別人說的。」林小文小心翼翼，「可能就是……來過幾次？」
「幾次叫經常？」
「那也可能不是經常。」
「你聽話怎麼聽一半。」
林小文很想說不是你非要問嗎。
他沒敢。
江赫野又看了眼棚口：「他找沈老師談什麼？」
林小文更茫然：「我怎麼知道。」
江赫野也知道他不知道，問完自己都覺得沒勁。
他把保溫杯遞迴去：「拿著。」
林小文接過來：「哥，你別多想啊。聞總是投資人，找沈老師肯定談項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