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赫野站在監視器後，耳邊還有導演壓低聲音和攝影指導溝通機位的動靜。
可那些聲音好像都被隔遠了。
他盯著屏幕里沈停雲那張被冷光勾出來的臉，心口那一下跳得很重。
完了。
他想。
好像真喜歡上了。
這個念頭落下來的時候，江赫野竟然沒有想像中那麼慌。
他只是短暫地空了兩秒，然後陡然升起來一種欣喜。
驚疑、彆扭的情緒還沒來得及站穩，就先被更快、更亮的激動撞開了。
像有人在他心口點了一把火，燒得他整個人都明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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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演喊了卡，坐在監視器後看回放，抬手示意沈停雲先休息一下。
沈停雲從燈下走出來。
他剛才那點屬於程妄的沉冷還沒完全退乾淨，眉眼間仍壓著一點疲憊。助理把長羽絨服遞過去，他接過來披上。
江赫野想都沒想，已經走了過去。
林小文在後面愣了一下：「哥？」
江赫野沒回頭。
他心裡那點明亮的快樂還沒散，整個人像剛從很長一段懵懂里醒過來。
喜歡這件事一旦被他確認，只剩下新鮮，熱切，甚至有點讓人興奮。
他站到沈停雲面前，把手裡的水遞過去：「沈老師。」
沈停雲抬眼。
江赫野看著他，笑意很亮，毫無遮掩：「剛才那段特寫，我在監視器後面看完了，真的拍的特別好。」
沈停雲遲疑了一下，還是把水接過去了，指尖碰到瓶身，很快收回：「謝謝。」
「等會兒我那場，你看嗎？」
沈停雲問：「哪場？」
「物證室後面那段。」江赫野說，「許朝換衣服，補上身特寫。」
沈停雲看著他，貼心問：「需要我搭戲？」
「不用。」江赫野笑得更明顯，「你看就行。」
他對自己的身材非常有自信，選秀出身，知道鏡頭愛看什麼。他年輕 ，骨架結實、肩寬腿長，肌肉線條是常年訓練和舞台消耗打磨出來的。
他知道自己好看，也知道自己這具身體在鏡頭裡有多占便宜。
沈停雲能讓鏡頭沉下去，那他就讓鏡頭亮起來。
沈停雲看著他的臉，餘光掃過監視器後的導演，神情輕輕一動，想起了什麼。他點點頭，寬慰道：「可以，需要我先幫你過一下戲嗎？」
江赫野本來想說不用。
話都到嘴邊了，又硬生生停住。
「當然！」
他心裡那點得意一下又冒出來。昨天晚上他心亂，在房間裡睡不著，乾脆去健身房消耗了兩個小時。肩背、手臂、腰腹都被練開了，這會兒身上的線條正是最好的時候。
江赫野笑的開朗：「行啊，謝謝沈老師。」
他說著，就要去解外套拉鏈。
沈停雲看見他的動作，抬手攔了一下：「不用脫。」
江赫野動作一停：「啊？」
「現在只是過戲，不走鏡頭，也不定光。衣服留到正式拍的時候再脫，不然妝發、服裝和連戲都要重新確認。」
江赫野：「……」
沈停雲低頭翻了翻劇本：「先過一遍，我帶你走一遍情緒和動作。」
江赫野看著他低頭翻劇本的樣子，心裡那點剛支起來的開屏勁兒被按回去一半。
行，不脫就不脫。
反正等會兒正式拍，沈停雲總會看見。
他把手從拉鏈上放下來，嘴上還要找補一句：「沈老師，你們電影咖過戲都這麼嚴謹？」
沈停雲看他一眼，語氣溫和：「不是嚴謹，是節省時間。」
江赫野：「……」
過戲沒花太久，沈停雲把景拆的很清楚，言語簡潔精準，江赫野一開始那點開屏的心思，被他三言兩語按回了戲裡。
等走完一遍，導演那邊也準備好了，叫他去定位置。
江赫野剛站到鏡頭前，手搭上外套拉鏈，餘光還往沈停雲那邊掃了一下。
沈停雲原本站在監視器旁。
這時陸峋從外面進來，低聲跟他說了句什麼。沈停雲聽完，微微蹙了下眉，又很快鬆開，跟導演打了聲招呼，轉身往棚外走。
江赫野手指一頓。
場記板已經打響。
江赫野眼神沒來得及收回來，抬腳的動作慢了半步。
導演立刻：「卡！集中精神，再來。」
江赫野餘光看到沈停雲已經快走到棚口了，突然轉頭看回來。
兩個人視線撞在一起，對方很輕地笑了一下。
不明顯，卻很溫和，帶著鼓勵。
下一秒，沈停雲轉身，帶著陸峋往外走了。
江赫野心口一下子熨貼了，他收神，閉了閉眼：「抱歉，再來。」
沈停雲從外面回來時，棚里的江赫野已經赤裸著上身了。
冷白的燈光從側前方切過去，正好落在江赫野身上。
他和沈停雲完全不是一種身體。
沈停雲是清瘦的、收著的，像一截被冷光照住的薄刃；江赫野卻是熱的，舒展的，肌肉伏在皮膚下面，隨著呼吸和動作浮出很乾淨的起伏。肩寬，腰窄，腹線緊實，不厚重，卻有爆發力，是一具非常漂亮的身體。
鏡頭很愛他。
這一點沈停雲只看了一眼，就能判斷出來。
江赫野知道怎麼站，也知道怎麼把身體交給光。哪怕他沒有刻意打開肩，也沒有故意繃緊腰腹，可那種年輕而鮮活的生命力仍然從鏡頭裡透出來，明亮得很難被壓住。
沈停雲的視線停了很短一瞬。
然後他轉開眼，走到監視器旁邊，聲音壓的很低：「聞總到了，在外面。」
導演驚訝抬頭：「現在？」
「嗯。」沈停雲說，「他不進棚，只看一下現場。」
最大的投資人到了現場，哪怕只是站在外面看一眼，也不可能真不當回事兒。
導演把目光重新落回監視器上，等江赫野這一條拍完，立刻喊了卡。
「這條可以，先保，大家先休息一下。」
江赫野從鏡頭裡出來時，才發現沈停雲已經回來了。
他還站在監視器旁邊，身上披著長羽絨服。棚里的光落在他眉眼上，冷白、安靜，極其漂亮的一張臉。
江赫野心裡那點孔雀開屏勁兒立刻又冒了頭。
外套被他輕鬆搭上肩，慢條斯理地往沈停雲那邊走。肩線隨著穿衣的動作舒展開，年輕漂亮的肩頸和腰腹線條還沒完全被遮住，燈光從側面擦過去，顯得人又亮又招搖。
他走到沈停雲面前，笑得很有點臭屁：「沈老師，剛才那條怎麼樣？」
話音剛落，棚口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冷風先灌進來一點。
江赫野下意識側頭。
導演的聲音從門口傳進來，帶著一點客氣到近乎鄭重的笑意：「聞總，這邊剛拍完一條，現場有點亂，您見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