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赫野靠回椅背,覺得這詞更離譜。
他依賴沈停雲什麼?
沈停雲古板又話少,邊界感重,也就有一張過分好看的臉。真要依賴,他不如依賴林小文準時送飯。
江赫野煩躁的嘖了聲,刪掉搜索框,重新輸入:
拍親密戲後對搭檔有反應正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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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行字剛打完,他自己先閉了閉眼。
「有病吧。」
他把字刪掉,又打:
怎麼分清入戲和喜歡?
搜索結果跳出來的一瞬間,江赫野沒有立刻看。
他盯著那幾個字。
喜歡。
這個詞跟他自己放在一起,有種熟悉又陌生的感覺。
從小到大,喜歡他的人很多。
客觀來講,江赫野從小就長得出挑。偏偏家裡又是放養式教養,也沒把他養出什麼高高在上的毛病來。他從學生時代起,就是那種很招人的校草類型,常常混在人群里,跟誰都能說上幾句。
出道之後更是,情書、私信、燈牌、尖叫、直播間刷屏,喜歡兩個字被喊的太多,也太滿,滿到有時候像一場背景音。
可他自己確實沒喜歡過誰。
青春期那點懵懂心思還沒來得及往誰身上落,就先被遊戲、吉他、籃球和亂七八糟的新鮮事分走了。後來進了公司,訓練、舞台、錄製、通告一件壓著一件,他的精力永遠有地方可去,熱情也總能被新的目標接住。
他沒有哪次像這樣,被一個人的舉動帶的魂牽夢繞。
還是一個……男人。
江赫野抿唇,驚疑不定又為難想:原來我是同性戀嗎?
他心情複雜的低頭看搜索結果。
最上面有一條回答很短,短到近乎刻薄。
——你會搜這個問題,就說明已經不只是入戲了。
江赫野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半晌,他把手機往床上一扣。
「……胡說八道。」
第二天早上,江赫野是被林小文連環敲門敲醒的。
他昨晚翻來覆去,最後不知道幾點才睡著。這會兒頂著一頭睡得亂七八糟的頭髮坐在床邊,眼睛半睜,臉色很臭。
林小文抱著衣服站在門口,謹慎地看了他一眼:「哥,你昨晚做賊去了?」
江赫野懨懨抬眼,嗓音沙啞:「你覺得自己很幽默?」
林小文立刻老實了:「哥,起來去片場了,上午是棚內戲,妝發老師說不用太早做造型,但您這個頭髮……可能還是需要一點時間。」
江赫野伸手往頭髮上一抓。
抓完更亂了。
林小文:「……」
敢怒不敢言。
到片場的時候,棚里已經忙起來了,今天拍室內戲。
江赫野站在入口處,覺得自己應該鬆一口氣。
他今天可以驗證一下,昨天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到底是不是環境和戲帶出來的。
林小文把早餐遞給他:「哥,先吃兩口。」
江赫野接過來,咬了一口三明治,視線就不受控制地往棚內掃了一圈。
沈停雲在導演監視器旁邊。
他今天穿的是程妄的深灰襯衫和黑色長褲,外面搭了件劇組的長羽絨服,袖口搭在腕骨上,手裡拿著一隻紙杯。
棚里的光落在他側臉上,淡淡一層,把那張臉照得越發清晰。眉眼很靜,鼻樑和唇線都乾淨,越是不說話,越顯出一種冷淡的漂亮。鏡頭還沒開,他已經先把周圍的光壓住了。
江赫野咀嚼的動作慢了半拍。
其實第一眼看見沈停雲也不能說明什麼。他站得顯眼,誰進來都會先看見。頂級電影咖,氣場在那裡,不看才奇怪。
今天補的是物證室里的一段近景,鏡頭大多時間都壓在沈停雲臉上。
電影近景很殘酷,需要演員非常細緻的表演。演員不能靠台詞和動作撐場,眼神遲半秒、呼吸重一點、嘴角壓得過了,都容易顯得假。
鏡頭推進,沈停雲的臉放大在監視器上,他的神情慢慢變了。
下頜線微不可察地繃住,唇角壓平,眼尾那點平日裡冷淡的疏離,被另一種更沉、更舊的疲憊替代。
程妄這個人像是從他身體裡慢慢醒過來,先占住那雙眼睛,再占住他的脊背、肩頸和指尖。
沈停雲沒有多餘動作。
他只是站在那裡,垂著眼,手指搭在筆錄邊緣,整個人卻已經不再是剛才那個低頭聽導演講戲的沈停雲了。
那一瞬間,江赫野甚至很清楚地感覺到,自己被對面的人拽進了另一場雨里。
這是江赫野第一次站在監視器後,完整地看沈停雲拍一段戲。
大多數時候,他們站在同一個鏡頭裡,他得接詞、走位、看機位,還要壓住自己別被對方帶偏。再不然,就是沈停雲拍自己的部分,他在另一邊換妝造、候場、換衣服,隔著人群和設備,只能看見一點零碎的影子。
像現在這樣,什麼都不用做,站在監視器後,看沈停雲被鏡頭一點點推進、放大,還是第一次。
江赫野忽然有點明白,為什麼沈停雲這些年能一直站在圈裡最高的位置。
鏡頭其實非常挑人,它會放大漂亮,也會放大空洞;會偏愛天賦,也會毫不留情地展示拙劣演技。
沈停雲偏偏是那種一進鏡頭就能把人拽住的演員。
他太會演,也太適合被拍。鏡頭一開,所有東西都順著他沉下去,連沉默都有了重量。
怪不得資方鍾愛他,怪不得他從出道起就一路被推到最高處,又這麼多年從來沒掉下來過。
他確實有這個本事。
鏡頭緩慢推進,沈停雲的臉被一點點勾畫出來。
先是鼻樑,冷光從側面落下去,把那道線照得很清晰,乾淨,挺直。
明明是冷淡的長相,偏偏這一處又像藏著一點不該被看見的欲色。
江赫野喉結滾動。
他心輕顫,那顆本該在情竇初開的年紀亂跳的心,偏偏在這一刻,隔著監視器里一張冷淡漂亮的臉,後知後覺地跳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