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文踩著甲板邊緣小心翼翼地過來，把防風毯往他身上一裹：「哥，先披著，別凍感冒了。」
江赫野接過來，沒說話。
林小文看他嘴唇都白了：「哥，你一定不要生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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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赫野笑了一下，沒什麼力氣。
他低頭擦了把臉，毛巾壓過眉眼時，腦子裡卻又閃過剛才那一瞬。
沈停雲被他壓在甲板上，濕發貼著額頭，呼吸擦過他的側頸。
他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
林小文在旁邊問：「哥？」
「沒事。」江赫野把毛巾拿下來，「風太冷，吹的。」
人在這種環境裡，心跳快一點，呼吸亂一點，腦子短路一點，太正常了。
所以不是他不對勁，是環境不對勁。
江赫野這麼想著，心裡剛要松一點，視線卻不受控制地越過林小文的肩膀，看向甲板另一側。
沈停雲身邊圍了好幾個人，陸詢先替他擦掉發梢上的水，又把濕透的外套從肩上剝下來，動作很熟練。旁邊的服裝老師遞過備用衣服，他接的也順手，擋了一下周圍人的視線，讓沈停雲把乾的衣服換上。
整個過程很快，也很安靜。
沈停雲全程很配合的抬手、轉身、低頭，臉上的神情很平穩。
陸詢替他確認耳返有沒有進水，服裝老師蹲下去檢查褲腳和鞋面。
所有人都知道自己該怎麼做，也都知道沈停雲該怎麼被照顧。
江赫野站在另一側，肩上的防風毯還帶著潮氣，忽然像被什麼很輕地拍醒了。
剛才那些貼近、呼吸、濕透的衣料，還有沈停雲撞進他懷裡的重量，仿佛一下子被放回了片場該有的位置。
拍戲而已。
這是沈停雲拍過很多次的戲。
打鬥、落水、濕身、受傷、收工後被經紀人和工作人員圍著處理善後，沈停雲對每一步都太熟練了。
熟練到江赫野剛才那點亂七八糟的心跳，顯得很沒見過世面。
林小文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沈老師那邊怎麼了？」
江赫野收回眼：「沒事。」
「你剛才一直看他。」
「我看了嗎？」
林小文：「看了啊。」
江赫野把防風毯往肩上一攏：「我看流程。」
林小文好奇：「什麼流程？」
「片場收尾流程。」
林小文：「……」
江赫野沒再說話。
他想，行吧，八成是自己剛才入戲入過頭了。
沈停雲那麼平靜，陸峋那麼熟練，周圍人也都一副見怪不怪的樣子。就他一個人站在風裡，心跳得跟沒見過世面似的，把一場戲裡的靠近，當成了什麼了不得的大事。
眾人休整了十來分鐘，啟程返航了。
在港口，又用船艙里搭好搭景補拍了幾個近景和特寫。
晚上回到酒店，江赫野先去洗了個熱水澡。
等他擦著頭髮出來，房間暖氣已經開足。林小文拿了一條毛巾，站在吹風機旁邊等他：「許哥說你今天泡了半天海水，頭髮必須吹乾再睡。」
江赫野剛想說不用，林小文已經把毛巾往他頭上一蓋，動作熟練的像在處理一件進水設備。
「你輕點。」江赫野被他按得低下頭，索性坐在了沙發上，「這是腦袋不是西瓜。」
林小文打開吹風機，熱風嗡的一聲響起來。
江赫野懶得跟他吵，任他折騰。
林小文一手撥著他的頭髮，一手拿吹風機，指尖偶爾碰到他耳後和後頸。這個距離其實很近，近到他能聽見林小文小聲嘀咕明天通告太早，近到熱風和人的呼吸都混在一起。
江赫野閉著眼嫌棄：「你這手法，去寵物店應聘都得被退貨。」
林小文小聲嘀咕：「那也得看寵物配不配合。」
江赫野睜開眼：「你說什麼？」
話說完，他卻忽然停了一下。
明明也是靠近。
明明也是有人碰到他耳後、後頸；明明房間裡也安靜，暖氣很熱。
可他心裡平靜得很。
不像在船上。
不像沈停雲呼吸擦過他側頸的時候，也不像沈停雲手指扣住他小臂的時候。那時候他整個人像被什麼細而鋒利的東西輕輕勒了一下，連呼吸都要慢半拍。
林小文關掉吹風機：「哥？」
江赫野回神：「嗯？」
林小文吹完頭髮，又把薑茶往他手邊推了推。
「哥，許哥說了，喝完再睡。」他把吹風機線繞好，聲音不大，「明天七點半出發，六點五十我來敲門。」
江赫野低頭看了眼那杯顏色很深的薑茶：「他是不是想毒死我？」
林小文小聲說：「許哥說你要是敢倒掉，他會收拾你。」
江赫野心裡有點亂，擺了擺手沒再說話。
林小文在房間裡轉了一圈，又確認了一遍房卡和充電器，才抱著東西走了。
江赫野看都沒看那杯薑茶，直接拿起了手機，點開搜索框。
——拍戲後一直想對手演員正常嗎？
搜出來的結果亂七八糟。
有人說正常，演員共情能力強，拍完會有情緒殘留。
有人說不正常，要及時從角色里抽離。
還有人寫了一大段什麼角色靈魂共振，看得江赫野眉頭直皺。
他把頁面劃下去，又劃回來。
情緒殘留。
入戲太深。
角色濾鏡。
江赫野盯著「角色濾鏡」四個字看了一會兒，試著在腦子裡想許朝和程妄。
碼頭。
遊艇。
甲板。
「你到底怕我知道什麼？」
「怕你知道了，還要往前走。」
戲裡的情緒是有的。程妄這個人身上有秘密，有舊傷，有不能說的過去。許朝非要追上去，非要把人拽回來。
這些他都懂，可他腦子裡先浮出來的不是程妄。
是沈停雲在更衣棚里背對著門，左肋下貼著淺色肌貼。
沈停雲濕發貼在額前，呼吸擦過他側頸。
沈停雲臉色慘白，抬手把毛巾遞給他。
江赫野把手機往旁邊一扣。
過了幾秒，又拿起來。
——怎麼判斷是不是入戲太深？
這次搜出來的答案更像那麼回事。
「離開拍攝環境後，仍持續沉浸在角色情緒里。」
「反覆回想對手戲片段。」
「對搭檔產生短暫依賴。」
「需要通過休息、轉移注意力、和現實生活重新連接來脫離。」
江赫野低聲念了一遍：「短暫依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