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返里傳來導演的聲音：「狀態可以嗎？可以的話下一條轉甲板。」
安全老師確認完裝備，朝導演那邊比了手勢。
沈停雲抬眼看過來：「你可以嗎？」
江赫野馬上移開視線：「當……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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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沈停雲說完，先轉身往甲板另一側走。
江赫野跟在後面，抬手按了一下耳返，才發現自己剛才那一瞬居然連導演說了什麼都沒聽全。
遊艇已經進入寬闊海域，甲板上的風浪明顯更大。海水被風卷上來，一層一層拍過船舷，細密的水珠落在甲板上，很快鋪出一條濕冷的水痕。
動作指導站在安全線外，扯著嗓子喊：「這一段不要硬摔！推、壓、翻身都借力，真滑了就抓繩，不要逞強！」
江赫野應了一聲，彎腰檢查了一下自己身上的安全扣。
沈停雲也在檢查。
他低著頭，手指從扣環上掠過，動作很熟練。海風把他外套吹的貼在身上，肩線和腰線都被壓的很清楚。江赫野只看了一眼，立刻把視線挪開。
場記板重新打響。
「《舊港回聲》第十七場五鏡一次。」
「啪。」
戲一開，兩個人身上的那點遲疑就都沒了。
程妄要從甲板另一側繞過去，許朝追上來，先是一把拽住他的手臂。沈停雲反身掙開，江赫野順勢壓上去，兩人從船舷邊一路撞到甲板中央。
風太大，台詞幾乎要被吹散。
江赫野扣住沈停雲的手腕，聲音壓得很低：「你今天走不了。」
沈停雲抬眼，冷冷看他：「你攔不住我。」
下一秒，他手肘頂開江赫野，側身要脫。
江赫野按走位去追，腳下卻被一片水痕帶了一下，身體往前一沉。沈停雲反應極快，伸手扣住他小臂，原本該是程妄反制許朝的動作，卻在鏡頭看不到的角度替他穩了一把。
江赫野借著這一下重新站住。
可兩個人距離也被迫拉得更近。
濕透的衣料貼上來，涼得驚人。
江赫野一瞬間分不清那是海水的溫度，還是沈停雲身上的冷意。他只知道自己抓著沈停雲手腕的那隻手，指腹底下能感到一點脈搏，快，很輕，又被對方壓得很穩。
他差點忘了下一句台詞。
沈停雲低聲提醒：「許朝。」
江赫野眼神一沉，猛地把他往回一拽。
這一拽正好接上動作，兩個人一起摔向甲板。沈停雲先用手臂卸力，江赫野的手卻已經墊到他後腰側，避開左肋，把那一下撞擊的大半力道吃到自己身上。
「砰」的一聲。
甲板上的冷水濺起來，打濕了兩個人半邊衣服。
江赫野後背貼著濕冷的甲板，有一瞬間眼前發黑。沈停雲壓在他身上，手撐在他肩側，呼吸離得很近。
風從船舷外撲過來。
沈停雲臉色被吹得更白，唇色也淡了一點。濕透的外套貼著他的肩背，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更冷，也更鋒利。
江赫野注意到他左側撐著的力道不太對，下意識抬手，想扶一下。
沈停雲眼神微動。
鏡頭還在。
江赫野的手在半空頓了一瞬，硬生生改成抓住沈停雲衣領的動作，把人往下一扯。
兩個人距離驟然縮短，鼻息幾乎撞在一起。
沈停雲的手指壓在他肩膀上，冰涼，力道卻很穩。
江赫野盯著他，台詞從齒縫裡擠出來：「你到底怕我知道什麼？」
沈停雲垂眼看他。
那一瞬，周圍的風聲、浪聲、船身晃動，好像都被壓到了很遠的地方。
沈停雲說：「怕你知道了，還要往前走。」
導演沒有喊停。
沈停雲按劇本起身，江赫野翻身追上去。甲板太滑，兩個人每一步都走在失控的邊緣。濕衣服貼在身上，風一吹，冷意順著脊背往骨頭裡鑽。
江赫野臉色也被吹白了。
他年輕，火力旺，平時很少能感覺出冷來，可這會兒海水一層層拍上甲板，外套和內衫都濕透，貼在皮膚上，像裹著一層冰。他呼吸裡帶出白霧，手指抓住欄杆時，關節都凍得發僵。
沈停雲比他更安靜。
江赫野追上去的時候，看見他左手在身側虛虛蜷了一下，很快又鬆開。
下一組動作是許朝從後面撲上去，把程妄按到甲板邊。
他本該壓得很重，可真正撲過去時，他把力道拆了半寸，膝蓋先頂住甲板，手臂繞過沈停雲肩側，另一隻手撐在他肋邊外側，給鏡頭留足了壓迫感，卻沒把重量壓實。
沈停雲被他按在甲板上，濕發貼在額前，側臉壓著冷水，呼吸明顯亂了一下。
江赫野俯在他上方，肩背擋住大半海風，低聲接台詞：「跟我回去。」
沈停雲偏過臉：「回不去了。」
這三個字出口時，船身猛地一晃。
江赫野撐在旁邊的手一滑，整個人差點壓下去。他立刻收緊腰腹，硬把力道撐住，手臂卻因為這一撐，和沈停雲貼得更近。
兩個人胸口幾乎隔著濕透的衣料相抵。
耳返里導演喊：「好！保持！再近一點，許朝壓住他，別讓他起！」
江赫野聽見了，卻沒立刻動。
他已經不知道還能怎麼近。
沈停雲抬眼看他，眼底被海風吹得泛出一點紅，聲音很低：「繼續。」
江赫野喉嚨動了一下。
他壓下去。
濕冷的衣料徹底貼在一起。
沈停雲身上的溫度很低，呼吸卻是熱的，擦過江赫野的側頸，輕得像一根細線，一下就把他本來勉強壓住的心神扯亂了。
「卡。」
江赫野立刻撐起身，先站起來，又伸手去拉沈停雲。
沈停雲臉色算得上慘白，他閉眼忍過一陣難捱的痛，才握住手，借力站起來。
江赫野把他拉起來時，掌心收緊了一點。
沈停雲沒注意到，他已經轉身看向工作人員：「有毛巾嗎？」
很快有人遞來兩條干毛巾和防風毯。
沈停雲接過一條，先遞給江赫野。
江赫野接過來，低頭擦了把臉，把那點亂七八糟的情緒一起壓進毛巾里。
可壓不下去。
他甚至開始害怕下一條。
怕再靠近。
也怕不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