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樓下，一輛黑色保姆車從側門駛離，車尾轉過花壇，很快並進早高峰的車流里。
陸峋放下窗簾，轉過身：「江赫野走了，請了半天假，回公司。」
沈停雲坐在沙發上喝咖啡：「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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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峋看他一眼：「你不問問他回公司幹什麼？」
「不用問。」沈停雲說，「挨罵。」
陸峋冷笑一聲：「他該的。」他走到沙發邊坐下，「選秀出來的就是這樣，鏡頭感太重，不管什麼都往前沖。」
沈停雲聲線平平：「那種情況，換誰都該攔一下。」
陸峋冷哼了一聲。
那一聲里不贊同的意思很明顯，但他看了沈停雲一眼，又懶得白費口舌，索性把話壓了回去。
「隨你。」他說，「反正他那邊有許言盯著。」
他把平板解鎖，翻出備忘錄：「工作室這邊，最近幾件事我跟你過一遍。」
沈停雲放下咖啡杯：「嗯。」
咖啡只喝了兩口，已經有些涼了。
他昨晚沒怎麼睡好，在睡前按醫囑吃了兩粒止痛藥，但胸口還是有低頻的鈍痛感。他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沒有再拆一粒出來。
這類藥物吃多了容易產生依賴，他不太喜歡生活中有太多必須依靠的東西。
「新公司註冊流程已經走完了，法人和股權架構按你之前定的來。辦公地址暫時掛在城西，正式團隊先不對外露。」陸峋看著屏幕，「兩個製片人我都約了，最快下周能見。」
沈停雲垂眼翻了幾頁，手指停在第二份履歷上。
邵衡——三部院線片，一部拿過電影節主競賽提名，另外兩部票房都不差；合作過的平台和資方也體面，項目表做得很乾淨，幾乎挑不出什麼毛病。
沈停雲卻皺了下眉：「他？」
陸峋看他一眼：「你認識？」
「《暗河》那組的製片，當時出過安全事故。」沈停雲把平板往下劃，「燈架砸傷替身那次。」
陸峋記起來了：「我記得最後賠錢了。」
「事故報告說是執行場務沒有按流程複查固定點，但現場安全不是一個臨時場務能單獨負責的。燈架誰驗收，誰簽字，誰催著趕進度，報告裡全沒有。」
沈停雲把平板放回桌上：「這個人不要。」
陸峋沒有立刻接話。
他知道沈停雲不喜歡這類人。履歷好看，帳面乾淨，出了事永遠能把責任切出去。
站在演員角度，這種製片讓人不舒服；可站在新公司剛起步的角度，邵衡這種人確實好用。
陸峋說：「我知道你介意什麼。但邵衡現在手裡有兩個成熟項目，一個現實題材，一個懸疑類型，平台已經談到第二輪。他能把預算壓住，也能把資方哄住。我們剛轉幕後，不能一上來全憑喜惡選人。」
「我不會讓他碰現場安全，也不會讓他單獨管組。先見一面，不簽死，條件卡嚴一點。你要是真覺得不行，見完我再推。」
沈停雲沒說話。
他垂眼看著平板上那個名字。
過了會兒，他把咖啡杯往旁邊推了一點。
「只見一面。」
陸峋點頭：「只見一面。」
沈停雲說：「後面你盯緊一點。」
陸峋把這條記下來，又往下順：「宣發那邊也在問，轉幕後這件事什麼時候放風。現在《舊港回聲》還在拍，暫時壓著沒說。等殺青之後，再看電影節和平台排期。」
沈停雲說：「不要提前拿《舊港回聲》做文章。」
陸峋：「最後一部戲這幾個字太好用了。」
「它首先是一部電影。」沈停雲聲音不重，「不是我的告別儀式。」
這句話陸峋聽過很多次。
從沈停雲決定接《舊港回聲》開始，他就一直這麼說。不要賣慘，不要告別感，不要讓觀眾先知道這是最後一部，再去看角色。
可片方不會這麼想。
平台不會這麼想。
宣發更不會這麼想。
頂級電影咖退居幕後，最後一部主演電影，殺青後手術。
哪一個詞單領出去，都夠他們寫三輪稿。
陸峋把手機放下：「但你退居幕後這件事，遲早要說。」
「醫生那邊我問過。你這個位置不能再拖太久，保守治療只是拖時間。拍完以後要開胸處理，你心裡有數。」
醫生說手術方案的時候，他其實聽得很清楚。切口位置、恢復周期、術後呼吸訓練、至少多久不能高強度工作。
他這些年在片場裡受過太多傷，知道身體好好壞壞的並不稀奇。
可想到殺青以後有一段很長的時間，他要被迫從所有工作里停下來，把身體交給手術台、藥物和恢復期，他還是覺得陌生。
他開口：「排在殺青後。」
陸峋看著他：「所以宣發那邊我怎麼回？繼續壓？」
沈停雲垂眼：「繼續壓。」
「如果他們問原因？」
他安靜了幾秒。
再開口時，聲音還是穩的，只是比剛才低了一點。
「就說我現在還能拍。」
「啪」的一聲。
一沓列印出來的輿情截圖被拍在會議桌上。
江赫野坐在長桌另一端，剛擰開礦泉水瓶蓋，手還沒來得及收回來。
宣傳總監隔著桌子看他：「喝得下去？」
江赫野看了眼水，又看了眼那沓紙，默默把瓶蓋擰上了。
會議室里，宣傳、商務、經紀部門都在，連平時不怎麼露面的品牌對接負責人也坐在側邊，手裡拿著一份表格，一臉嚴肅。
宣傳總監把最上面那張紙推過來：「你自己看。」
江赫野低頭。
截圖上圈著幾行字。
選秀演員/沈姓影帝/靠影帝抬咖/抱大腿
詞都沒寫死，卻一個比一個會下刀子。
宣傳總監說：「視頻下架了，不代表事沒了。現在最麻煩的不是你擋代拍，是他們開始把你和沈停雲放在一起講。」
江赫野沒說話。
商務負責人卻在這時候開了口：「也未必全是麻煩。」
許言看過去：「你什麼意思？」
商務負責人把手裡的表格合上，語氣很平：「江赫野現在的問題，不就是轉電影缺一個有說服力的入口嗎？沈停雲以電影圈頂級咖位的身份認可新人，這本身就是話題。」
許言臉色一下沉了：「你想炒c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