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某社交平台，有人發了一張舊碼頭的風景照，帶了幾個隱晦的詞條。
#jiu港回聲外景#選秀演員#沈姓影帝#
評論區高樓已經疊起來了。
【九秒視頻看了嗎？還沒看就被刪了。】
【求補課。】
【這麼快就沒了，誰家手那麼長啊？】
【還能是誰家（月亮表情包）】
【號不要了？】
【月亮老師這麼多年還是那個速度。】
【所以新人到底什麼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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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秀來的，聽說是某位欽點的。】
【以前靠綜藝剪輯虐粉，現在靠影帝抬咖，職業規劃挺清晰。】
【不是，昨晚不是代拍先拍的素人臉嗎？】
【說新人抱大腿也沒意思吧，當年月亮不也是被人帶起來了。】
【懂得都懂，月亮不是天上掉下來的，是有人捧上去的。】
舊碼頭的照片掛在原地。
海風、貨櫃、濕漉漉的水泥地，被壓縮在一塊小小的屏幕里。
評論區越疊越高，像深夜漲起來的潮，咸腥、濕冷，被卷到了岸邊。
天亮以後，劇組酒店外的路面被灑水車衝過一遍。
太陽出來的很慢，薄薄的一層光落在玻璃幕牆上。
江赫野在洗手間刷牙，手機響了，他含著一嘴泡沫拿起來，含混的接通：「喂，媽。」
「你剛起啊？」電話那頭女聲很亮，「我就知道，你們劇組是不是又熬大夜了。」
江赫野把牙刷拿開，含糊道：「藝術創作嘛，需要汲取晚上的靈感。」
「少貧。」媽媽說，「吃早飯沒有？」
江赫野低頭把泡沫吐掉，開了免提，沖了把臉：「沒呢。您一大早查崗？」
「誰查你。」媽媽哼了一聲，「我找人評理。」
江赫野一聽，肩膀立刻松下來。他扯了紙巾擦臉：「爸又咋了？」
「昨晚出去應酬，回來一身酒味。我問他記不記得今天什麼日子，他說周一。」
江赫野笑出聲：「沒錯啊。」
「你還幫他說話？」媽媽聲音一下抬高，「今天是我們第一次簽約廠房的紀念日。」
「……這日子您也記著啊？」
媽媽理直氣壯：「當然要記！那天你爸穿了件特別丑的夾克，站在一堆機器旁邊跟我說，以後肯定讓我過好日子。我當時覺得這人審美雖然不行，但是挺有志氣。」
電話那頭突然插進來一個男人憨厚的聲音，隔得有點遠：「哎，別別，怎麼又跟孩子吐槽我。」
媽媽立刻回他：「我這是陳述事實。」
男人聲音更近了點，帶著笑：「那夾克後來不是扔了嗎？」
江赫野聽的直樂：「爸，你重點抓的挺准啊。」
爸爸哈哈笑：「全靠你媽這麼多年的悉心培養。」
媽媽哼了一聲：「行了，你們爺倆少一唱一和。」她忽然想起來，「對了兒子，你現在是不是在和沈停雲拍戲？」
江赫野站在衣櫃前翻找：「嗯，咋了？」
媽媽聲音一下子拔高了：「你怎麼不早說？」
江赫野動作一頓：「啊？」
「沈停雲啊。」媽媽理直氣壯，「我很喜歡他演的《舊雪》那個結尾，他站在橋邊一句話沒說，哎呦給我哭的，一包紙巾都用完了。」
江赫野：「……」
「你幫我要個簽名，最好再要個聯繫方式。我絕對不打擾，平時也就刷刷朋友圈。」
江赫野：「……」
媽媽還在那頭盤算：「你外婆最近不是在院子裡搭了個暖棚嗎？小青菜長的可好了，小蔥也長得精神。你問問沈老師吃不吃，給他寄一點。都是咱自己種的，沒打過藥。」
江赫野忍無可忍：「媽，人家影帝，什麼沒吃過，你給人寄小青菜？」
「影帝怎麼了？影帝也要吃菜。」媽媽說，「再說自己種的多新鮮。」
「你別嚇人家。」
「我怎麼嚇人家了。」媽媽又問，「那簽名總可以吧？」
江赫野沉默兩秒：「我跟他……沒熟到那個程度。」
「拍著拍著不就熟了嗎？」
「您這邏輯不成立。」
「怎麼不成立？你都跟人家拍戲了，幫媽媽要個簽名怎麼了？」
江赫野嘆了口氣：「我儘量。」
媽媽立刻滿意：「這還差不多。」
江赫野補了一句：「聯繫方式別想。」
媽媽嘖了一聲：「小氣。」
說完，話題一轉，「我還刷到你的視頻了，站在鏡頭前那個，拍的蠻清楚。」
爸爸在旁邊問：「什麼視頻？我也看看。」
媽媽立刻說：「等會兒給你看，我存到相冊里了。」
江赫野頭疼：「媽。」
「哎呀，我知道，又被罵了嘛。」媽媽語氣輕飄飄的，完全不當回事兒，「你們這個職業真不太好，長這麼帥還要被罵。」
爸爸在旁邊很認真的附和：「就是。這在我們廠里，長這麼精神，至少年會要上台抽獎。」
江赫野無語：「爸，您這評價體系也太單一了。」
媽媽在那邊笑：「行了，不跟你說了。阿姨喊吃早飯呢，你爸今天要是再敢忘事，我就把他那件丑夾克的照片翻出來發家族群。」
爸爸立刻在旁邊抗議：「那照片不是刪了嗎？」
兩個人又開始拌嘴，電話掛斷了。
江赫野對他爸媽這套放養方式適應良好。
在他們家，只要不涉及生死，都可以先吃了飯再說。
江赫野把手機一扔，埋頭在衣櫃裡狂翻：「我那件黑色外套呢……」
去公司挨罵也是要講狀態的。
江赫野有一套自己的歪理：被罵的時候，衣服布料不能太軟，太軟顯得心虛；也不能太招搖，招搖容易讓人覺得他態度不端正。
最好是黑色，利落，肩線硬一點，往會議室一坐，至少看起來像是來深刻反省，不是來參加男團打歌。
他翻出一件黑色短夾克，比了比，又扔回去。
不行。
這件太帥，容易刺激領導。
又翻出一件灰色連帽衛衣。
也不行，太像大學生被輔導員叫去談話，氣勢輸一半。
最後他從衣櫃最裡面拽出一件深色棒球夾克，裡面配白 T，褲子選了條乾淨的黑色工裝褲。
很好。
認錯態度有，精神面貌也有。
江赫野對著鏡子抓了把頭髮，把昨晚睡翹起來的那點壓下去。想了想，又把頭髮抓回去一點。
不能太乖。
太乖他們會以為他很好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