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赫野幾乎是被許言拎回車上的。
車門一關，外面的吵鬧聲被隔開，林小文坐在副駕上，大氣都不敢出。
許言甩上車門，轉頭就罵：「江赫野，你是不是覺得自己臉特別好看。」
江赫野剛坐穩，還在想剛才沈停雲的那個眼神，聞言抬頭：「我那是順著他說的。」
「你還順著他？」許言被氣笑，「他挖坑你就跳，跳完還要給自己擺姿勢是吧？」
江赫野靠上椅背，沒立刻頂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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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言壓著火：「我有沒有跟你說過，別跟代拍正面起衝突？你知不知道，視頻剪出去，別人只會看到你擋鏡頭、懟人、耍大牌！」
江赫野望向窗外：「他拍工作人員的臉。」
「我知道。」許言說，「所以呢？」
車裡安靜下來。
林小文小聲插話：「許哥，已經有人發了。」
許言閉眼，按眉心，伸手：「拿來。」
屏幕上是一條短視頻，標題是【江赫野片場怒懟拍攝者，疑似耍大牌】
視頻里只有江赫野站在鏡頭前那幾秒，後面那句「拍我吧，我扛拍」被單獨截出來，前因後果全沒了。
許言把手機轉過來，問他：「你看，好不好剪？」
江赫野看完，忽然說：「這角度不行。」
許言：「……」
江赫野認真道：「頭髮顯得太亂了。」
許言太陽穴狂跳：「你再貧一句試試。」
江赫野閉嘴了，往後癱靠在椅背上。
車裡暖氣開的足，他卻沒覺得鬆快多少。
手機屏幕上的幾秒視頻還在眼前晃，截的乾乾淨淨，前因後果全沒了，只剩下他站在鏡頭前的那張臉，和一句怎麼看都像挑釁的話。
他以前不是沒吃過這種虧，下次遇到卻還是忍不住。
江赫野偏頭往窗外看。
外面還沒散，現場製片、安保和劇組工作人員圍在警戒線旁邊，那個男人已經被帶遠了，卻還有幾個人拿著手機在不遠處探頭探腦。
副導演拿著對講機站在門口，臉色不好看。這架勢，一時半會兒開不了工。
江赫野抬手按眉心。
後悔嗎？
有點。
他確實不該接那句「拍我吧」。話出口倒是痛快，剪起來也痛快，痛快完就輪到許言和劇組一起收拾爛攤子。
可他也不覺得自己真做錯了，總不能看著鏡頭一直懟著人家女生和工作人員的臉。
車裡很安靜，林小文偷偷看他，像是想安慰但又不知道怎麼開口。
江赫野先笑了一下：「別用那種眼神看我了。」
林小文小聲：「哪種啊？」
「像我馬上要塌房。」
林小文趕緊搖頭：「沒有沒有。」
江赫野戴上衛衣帽子，聲音悶在陰影里：「我就是有點發愁。」
許言捧著手機瘋狂回消息，冷哼：「你還知道發愁？」
「知道啊。」江赫野說，「我又不是真的沒心沒肺。」
許言看他一眼。
江赫野靠著椅背，臉被擋在帽子裡，隔了幾秒，又補了一句：「就是看起來比較像。」
林小文突然又「啊」了一聲。
許言頭也沒抬：「你今天最好別再『啊』了。」
「不是。」林小文把手機舉起來，聲音一下清醒了，「視頻沒了。」
許言伸手拿他手機，果然剛才那條短視頻頁面已經變成了內容不存在，相關轉發也陸續灰掉。
江赫野把帽子拽開：「公司動作這麼快？」
許言皺著眉，低頭看自己手機上的消息，臉色微妙：「不是公司。」
「那是誰？」
許言把屏幕轉過來給他看。
現場製片發過來的消息——沈停雲團隊已經把完全監控視頻和現場說明遞交平台了，違規拍攝素人和工作人員，平台先做下架。後續劇組統一口徑。
江赫野盯著那行字看了會兒，然後轉頭望向車窗外。
片場還沒完全恢復，工作人員還在交涉。更遠一點，沈停雲站在台階邊，正低頭聽陸峋說話，手裡拿著劇本，連頭都沒往這邊抬。
江赫野皺眉。
這人到底什麼毛病，嘴上不愛接話，手倒是伸得挺遠。
許言盯著他，神色更微妙了：「你和沈停雲現在是什麼關係？」
「什麼？」
「我問你和沈停雲什麼關係。」
江赫野皺眉思索。
前輩？搭檔？同組演員？
他腦子裡過了一圈，居然沒一個詞能穩穩落下去。
說熟，不熟。
說不熟，好像也不是。
江赫野組織了半天語言，最後皺眉：「就……同事。」
許言看著他：「你自己信嗎？」
江赫野：「……」
「江赫野，你給我記住，沈停雲那種人，不是你現在能蹭上的。」
江赫野眉頭一下皺起來：「你說什麼呢？」
「我說的夠明白了。」許言看著他，「他的咖位、背景、身邊的人，哪一樣都不是你能隨便碰的。你現在剛轉影視，腳還沒站穩，別自己找死。」
江赫野臉色平靜：「我沒那個意思。」
許言盯著他，語氣很沉：「你以前吃的虧還少嗎？訓練室扶人、舞台上救場，哪次到最後不是變成你愛表現？我跟你復盤過多少次了？」
江赫野隔了會兒，才說：「知道。」
許言冷笑：「知道還往鏡頭前站。」
深呼吸過後，許言語氣到底緩和下來一點：「我不是嚇你。我帶你這麼久，不是為了看你剛從選秀里爬出來，又一腳踩進別的坑裡。」
「你要轉影視，就好好轉。路可以走的慢一點，但別碰那些亂七八糟的捷徑。」
江赫野垂眼看自己的手，點頭：「知道。」
許言靠回座椅，揉了揉眉心：「視頻現在撤了，劇組那邊也會統一口徑，今晚算壓住了。但你明天得回公司一趟。」
江赫野抬眼：「幹什麼？」
林小文小聲接：「挨罵？」
許言冷笑，又要開口。
江赫野先抬手擋住臉。
「我知道了，明天回去挨罵。」他說，「你先別罵了，給公司留點發揮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