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去，貨櫃後安靜了。
沈停雲沒接話，陸峋先動了，他往前走半步，擋在兩人中間，聲音比剛才還冷：「江老師，今晚拍攝還沒結束，有什麼話收工後再說。」
明晃晃的逐客。
遠處副導演正好在喊：「沈老師，江老師，下一組準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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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赫野扭頭就走。
當天收工很晚。
後半夜風更硬，吹到最後，場務的喊話聲都發飄。
拍攝結束，碼頭邊的燈一盞盞撤下去，道具被捲起來塞進箱子裡，軌道推走時輾過潮濕的水泥地，發出一陣悶響。
江赫野坐上保姆車的時候，天邊已經泛起魚肚白。
車裡暖氣開的足，林小文抱著手機縮在副駕駛，困的眼皮都快粘住了，手機卻還亮著，在看明天的通告。
江赫野靠在后座，眼睛都快閉上了，突然聽到林小文「啊」了一聲。
他面無表情：「你最好是發現明天放假。」
林小文沒敢說他白日做夢，猶豫著把手機遞過來：「哥，你看這個。」
江赫野接過來，屏幕上是國內某社交平台，幾個帖子下面有人在討論。
有人說舊碼頭那邊凍死了，等了一下午，結果工作室說人已經走了；有人回他，外景本來就不能探班；底下又有人抱怨，說知道不該等，但還是難過。
有一句很扎眼—他一直都這樣，連見一面都像打擾他。
還有人陰陽怪氣—影帝架子大唄，粉絲凍幾個小時算什麼，人家連個樣子都懶得裝。
江赫野盯著那行字。
林小文小聲說：「大部分粉絲還是勸別去現場的。」
江赫野把手機還給他：「嗯。」
林小文看他表情：「哥？」
「沒事。」江赫野往椅背上一靠，「她們不知道。」
不知道沈停雲沒走。
不知道他讓人去叫車、看地鐵、確認車牌號。
也不知道他寧願被說架子大，也沒出去給那幾個凍了半晚上都人一個「值得」。
林小文又低頭刷了刷：「其實沈老師工作室後來補了安全提示，末班地鐵、打車點都寫了。但是這個轉的沒那麼多。」
江赫野笑了一下，沒太在意。
第二天下午，江赫野到片場時，通告單已經換過一版。
林小文拿著單子跑過來：「哥，你今天那場情緒戲提前了。」
江赫野接過來看了一眼，原本排在晚上十點的物證室獨白，被挪到了下午。場景也改了，不再是站在門口拍長鏡頭，而是從桌邊開始，鏡頭先過許朝的側臉，再推到他手裡的舊錄音筆。
江赫野問：「誰改的？」
「不知道。」林小文說，「副導演剛發的。」
許言在旁邊掃了一眼：「改的不錯，下午拍狀態更穩。」
江赫野沒說話，拿著通告單往監視器那邊走，剛走近，就聽見副導演在講話：「沈老師昨天那個機位我看了，確實更順。許朝這段不用站著硬頂，坐下反而更壓得住。」
江赫野視線順勢一飄，看見沈停雲站在導演旁邊，低頭看監視器，神色很淡。
導演招手：「來，正好。你下午這場戲走法改一下，停雲說的對，別站在門口演情緒，容易飄。」
江赫野應了一聲，沒忍住又去看沈停雲，恰巧撞上了對方的視線。
他突然明白了。
沈停雲真的在還。
江赫野差點被氣笑，這人連還人情都不遞到你手裡，直接改成工作流程，改的專業、合理、讓人挑不出錯。
沈停雲這時開口：「第一句台詞可以晚半拍。」
他很認真的講解：「你先聽錄音筆里的雜音，再說話。許朝不是準備好了才問，他是聽見那個聲音，才發現自己問不出口。」
江赫野看向他，勾起嘴角：「謝謝沈老師提點。」
沈停雲輕輕頷首：「不用。」
江赫野心想，怎麼不用，你這記帳都記到機位上了。
情緒戲順利拍完，劇組轉到酒店後門補一組下車戲。
這場戲不大，只有江赫野在，來補兩個過肩鏡頭。
外面照舊拉了警戒線，幾個粉絲站在不遠處，沒喊人，只是拿著手機遠遠拍燈架和場記板。
他正在走位，突然聽見一個女生說：「別拍我臉。」
江赫野回頭看了一眼，警戒線外，一個戴黑帽子的男人舉著相機，鏡頭沒對著片場，而是對著那幾個粉絲和旁邊正在維持秩序的女工作人員。
女工作人員往旁邊多了一下：「你好，請別拍粉絲和工作人員。」
那人沒放下相機，反而笑道：「你們站這兒不就是給人拍的嗎？」
江赫野想都沒想，直接走過去，站在那個鏡頭前。
男人正在調焦，畫面里突然出現了一張臉。
江赫野衝著鏡頭皮笑肉不笑：「拍我。」
男人愣住，把鏡頭往下壓：「你幹什麼？」
江赫野扯著嘴角：「不是想拍嗎？我比較上鏡。」
男人臉色變了：「讓開。」
江赫野站著沒動：「拍劇組可以，拍演員也行，但別拍素人的臉。」
男人冷笑：「你們明星不就是給人拍的嗎？在這兒裝什麼好人？」
江赫野點點頭，認真的想了想：「也行。」他抬手指了指自己，「那你就拍我吧，我扛拍。」
男人被堵的臉色難看，相機還舉著，但鏡頭卻沒法往旁邊偏。江赫野站的位置正好，把後面的幾個女生和工作人員擋的嚴嚴實實。
男人壓低聲音：「別以為你紅就能管別人拍什麼。」
江赫野笑，誠懇道：「我還沒那麼紅，但你現在拍我也夠了。」
周圍有安保人員圍過來，男人終於把相機放下，開始罵罵咧咧的說江赫野耍大牌、欺負素人。
許言趕過來，臉色很難看：「江赫野。」
江赫野回頭，立刻舉起雙手示意：「我沒碰他設備。」
許言太陽穴狂跳：「你還挺懂重點。」
江赫野語氣掩不住驕傲：「我一向很長記性。」
許言沒空跟他貧，轉頭去跟現場製片溝通。
有女生在身後說『謝謝』，江赫野擺了擺手：「別在這兒站太久，冷。」
話說完，他自己先愣了一下，覺得這句話很耳熟。
下一秒，被保安架走的男人突然轉頭大喊：「江赫野，你敢這麼橫，不就是抱上沈停雲大腿了嗎？」
江赫野臉上的笑意慢慢收住。
他皺眉看過去，視線卻越過人群，撞上了沈停雲望過來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