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記打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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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港回聲》第十二場二鏡一次。」
「啪。」
江赫野從貨櫃後面出來。
海風迎面刮過來，吹的他眼睛發澀。腳下是潮濕的水泥地，燈光從斜後方壓下來，沈停雲站在碼頭邊，半邊身子隱在冷光里。
按照走位，許朝需要從程妄左側撲上去。
江赫野撲到一半，腳步多繞了半寸。
他沒有從沈停雲左側硬撞上去，借著衝勁錯開半步，右肩先頂過去，手臂壓住沈停雲前臂，動作仍然狠，甚至比原本更急。
沈停雲反手扣住他，兩個人撞到貨櫃上。
「咚」的一聲。
江赫野肩背先吃了力，疼的他牙關輕輕一緊，台詞卻沒斷：「你還要瞞到什麼時候？」
沈停雲抬眼看他，眼底有一點很輕的停頓。
江赫野壓著沈停雲的手腕，掌心下是對方微涼的腕骨。
風從兩個人中間穿進來，又被彼此的體溫擋住。
沈停雲身上那股淡淡的木質味混著碼頭潮濕的咸氣，又壓進了他的呼吸里。
江赫野喉嚨發緊，聲音卻更低：「說話。」
沈停雲反扣著他的力道微微一重：「許朝，」他說，「讓開。」
江赫野沒讓，他不動聲色的把所有力壓在自己的右肩和膝蓋上，空出沈停雲左側那一點位置。
兩個人貼的很近，近到江赫野能看到沈停雲睫毛被風吹的輕輕顫了一下。
江赫野貼近他，幾乎是擦著他的耳側，把台詞壓低：「你不說，我也有辦法知道。」
沈停雲看著他，眼神沉下來。
那一秒，碼頭的風聲、機器聲都被海風吹遠了，江赫野只能聽到沈停雲壓低的嗓音。
「那你試試。」
「卡。」
江赫野先鬆開手，往後退了一步。海風一下從兩個人中間灌了進來，剛才那點被體溫聚攏起來的熱氣頓時散的乾乾淨淨。
導演在監視器後面喊：「這條過了，準備下一組。」
片場一下子動起來。
林小文抱著外套跑過來，遞過一瓶水：「哥，喝水。」
江赫野從景里退出來，接過瓶子，擰開仰頭喝水。
燈光組把一盞側燈往碼頭的另一頭挪，黑旗也跟著撤開。原本貨櫃後面的那片暗處，被晃來晃去的側燈斜掃了一下。
江赫野的視線剛好掃過去，看到了那團光柱下的一個人影一閃而過。
他動作頓住了，眯了眯眼睛，再看過去的時候，側燈已經被推遠了，那片暗處重新沉回貨櫃背後。
晃的那一下太快，那個人影像是他的錯覺。
江赫野把水瓶放下來，又盯著那邊看了兩秒。
江赫野沒應，先邁開腳往那邊走了。
林小文在後頭喊：「哥，你去哪兒？」
「透口氣。」
貨櫃後面比外頭暗，更背風。主燈被鐵皮擋在另一側，只剩一點散光從縫隙里漏出來，照的地面潮濕發亮。
走近以後，他才確認自己沒看錯。
沈停雲背對著他，站在貨櫃和物料箱中間，黑色外套垂下來，幾乎把身體線條都遮住，右手死死按在左側肋下，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整個人繃緊到極致，像一根快要斷掉的弦。
陸峋站在旁邊，指尖夾著一支煙，沒點，只是拿著。聽見腳步聲，他抬眼看過來。
江赫野的視線正好和他撞上。
陸峋的眼神一下子冷了，帶著明晃晃的戒備。
江赫野腳步頓住，他把瓶子攥在手裡，沒再看沈停雲按在肋下的手，只看向陸峋。
「需要聯繫醫護嗎？」
陸峋往前半步，剛好擋在沈停雲和江赫野之間。
動作不大，意思卻很明顯。
江赫野看不到沈停雲的臉，只能看到他黑色外套的一角，和那隻還按在肋下的手。
陸峋聲音很冷：「不用。」
江赫野沒走，他站在原地，手裡的瓶子被他攥的瓶身輕輕凹下去一塊：「他這樣不像不用。」
陸峋看著他：「江老師，真需要的話，我會去叫。」
逐客的意思很明顯，江赫野扯起嘴角笑了一下，眼底卻很平靜：「行。」
他沒動，兩個人隔著幾步對峙。
那邊片場還在換燈，遠遠傳來副導演喊人的聲音，這裡卻安靜的有點過分，連海風都被貨櫃擋掉了大半，只剩鐵皮在很輕的響。
一片寂靜中，沈停雲動了一下。
江赫野先看到他按在肋下的手慢慢鬆開，指尖垂回身側，肩背輕微的起伏了一次，又很快壓平。
陸峋回頭：「停雲。」
沈停雲沒應。
他從陸峋身側繞出來。
光線太暗，江赫野看不清他的臉色，只是唇色比剛才在燈下更淡一些。站的很直，神色平靜，剛剛脆弱的樣子完全消失不見了。
江赫野看著，心裡先冒出來荒唐感。
都這樣了，還裝。
沈停雲開口：「江老師。」
這稱呼一出來，江赫野眉梢就動了下。
又來了。
果然，沈停雲聲音很輕，也很認真：「你是有什麼需要我幫忙嗎？」
江赫野怔了一下：「什麼？」
沈停雲像是真的不明白他為什麼站在這裡，頓了頓，又說：「如果是工作上的問題，可以直接說。」
江赫野這回是真被他問笑了，覺得這人腦迴路離譜：「你覺得我在找你補課？」
沈停雲看了他一會兒，聲線平直，語氣篤定：「我沒事。」
江赫野看著他淡到發白的唇色，沒忍住：「你要不要去照照鏡子？」
沈停雲垂下眼，很短地避開了一下視線，再抬起眼時，語氣依然平穩：「不必擔心我。」
話落，他像是怕自己自作多情，又補了一句：「如果你剛才那句，算關心的話。」
江赫野被他這句頂的半天沒說出話。
沈停雲卻已經把事情歸好類：「剛才那條，你改動作了。」
「嗯。」江赫野爽快的承認，「改了。」
沈停雲看著他：「後面的戲，我會帶你。」
江赫野眼皮一跳。
沈停雲說的很認真：「算是謝謝你的關心。」
江赫野這回是真的不知道該擺什麼表情了，他盯著對方看了兩秒，簡直匪夷所思：「不是，沈老師，你是不是……」
話到一半，他實在沒忍住：「你是不是看誰靠近你都是有目的的？」
江赫野索性把話攤開了講：「我改動作，是因為那樣也能用。我問你要不要幫忙，是因為你剛才看起來確實很難受。」
他扯了下嘴角。
「我不是為了換你一節表演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