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裡的空氣像被抽走了。
江赫野愣住，喉嚨一下子堵住了，他隨即扯起嘴角笑了下：「也是，我多嘴。」
他抬了抬下巴，語氣輕鬆：「沈老師放心，以後不問了。」
沈停雲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麼，轉身走了。
江赫野站著沒動，直到門開始往中間合，才抬手按了一下開門鍵。
沒按住，電梯門合上了。
金屬門上映出他自己的臉。
江赫野盯著看了兩秒，扯起嘴角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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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吧。
這人挺會說話，專挑讓人接不住的說。
江赫野的手臂好得快，第二天換藥的時候就結痂了。
林小文看的認真：「哥，你這恢復能力可以啊。」
江赫野自豪：「年輕。」
許言在旁邊冷笑：「主要是臉皮厚。」
江赫野想了想：「那也是天賦。」
林小文差點笑出聲。
接下來幾天，拍攝照常進行。
江赫野照常走位、拍戲、看回放。和沈停雲之間的對手戲少了，再碰到的時候也規矩了不少，對戲叫沈老師，收工說辛苦了。
除了工作，沒再多說半句，他說到做到。
人家都把門關那兒了，他總不能還拿腦袋去撞。
有一天下午轉場，江赫野去找林小文拿毛巾，路過臨時休息區時，正好看見陸峋站在棚外接電話。
陸峋聲音壓得很低，臉色不太好。
「殺青後再說。」他說，「現在不能動。」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麼，陸峋皺了下眉，往棚里看了一眼。
「我知道要儘快，但他現在還能拍。」
江赫野腳步停了一瞬。
陸峋很快察覺有人靠近，抬眼看過來，電話也跟著收了聲。
江赫野若無其事地晃了晃手裡的毛巾：「路過。」
陸峋看他兩秒，沒說什麼，轉身往更遠處走。
江赫野站在原地，心裡卻莫名想起那天沈停雲按住左側肋下的手。
第五天傍晚，劇組轉外景，去舊碼頭拍夜戲。
外景比棚里冷，海風從貨櫃縫隙里鑽進來，吹的燈架上的黑旗嘩嘩響。
江赫野從布景里鑽出來，先被風吹的眯了下眼。
林小文把暖手寶塞給他：「哥，拿著，今晚估計要熬到後半夜。」
碼頭外面拉了兩道警戒線，安保沿著外圍站了一圈。江赫野一開始沒太注意，直到走到休息車旁邊，聽到風裡飄來很輕的一聲「沈老師」。
聲音不大，像怕吵到拍攝。
他回頭看了一眼。
警戒線外站了一群人，離得很遠。沒有很亮的燈牌，也沒有人大聲喊，裹著羽絨服，手縮在袖子裡，圍巾被風吹的貼在臉上。有人踮腳朝這邊看，又很快退回去，像是怕越過那條線。
「粉絲？」江赫野問。
林小文順著看過去：「應該是沈老師的，聽場務說下午就在了。」
江赫野愣了下：「下午？」
「嗯。」林小文把羽絨服帽子扣上，「好幾個小時了吧。」
江赫野沒說話。
舊碼頭這邊空，風比市區里硬，吹的人骨頭都發冷。她們就站在那裡，隔著兩道警戒線，一堆設備車和半個劇組，也未必能看清沈停雲的臉。
江赫野下意識去找沈停雲，對方正站在不遠處聽導演講調度。
今晚的重頭戲是碼頭邊的追逐打戲，動作指導拿著分鏡站在導演旁邊，正筆劃最後那個摔點：「許朝從左邊衝上去，程妄側身避開，反手把人壓倒貨櫃上。沈老師這邊左側別硬吃，借一下力。」
沈停雲表情很認真，點頭。
江赫野聽見「左側」兩個字，腦子裡先閃過的不是分鏡，而是沈停雲按住肋下的手。
碼頭燈光冷，海風又硬，把沈停雲的黑色長外套吹的貼在身上，顯得人更薄。可他站得很穩，手裡拿著一頁調度單，導演說到機位的時候，他偶爾低頭看一眼，沒什麼多餘的表情。
聽導演說完後，他把調度單合上，轉頭對陸詢說了兩句話。
陸詢聽完，眉心很快皺了一下。
江赫野隔得遠，聽不清他們說了什麼。
只看見沈停雲把手機解鎖，遞給了陸詢。
過了幾分鐘，江赫野聽見場務那邊有人小聲議論：「工作室發了，說沈老師已經收工離開了，讓粉絲別等。」
「啊？」林小文也聽見了，壓低聲音，「可沈老師不是還在這兒嗎？」
江赫野抬眼。
沈停雲站在監視器旁邊，正低頭看屏幕。燈光師從他身後經過，燈一晃，他整個人被照的很清楚，哪兒有一點「已經離開」的樣子。
警戒線外很快有了動靜。
幾個女生湊在一起看手機，有人抬頭往碼頭裡望了一眼，隔得太遠，看不清表情。過了一會兒，她們開始慢慢收拾東西了。
江赫野不解的皺眉。
林小文小聲說：「這算不算……騙粉絲啊？」
江赫野沒說話，他也搞不清楚沈停雲是怎麼想的。
在風裡等了那麼久，最後等來一句「已經走了」。換成是他，大概也會覺得心裡空落落的。
陸詢很快回來，手裡還拿著沈停雲的手機。他經過江赫野旁邊時，正好有人問他：「不出去打個招呼嗎？她們等挺久了。」
陸詢沒答。
倒是沈停雲抬了下眼，海風把他額前的一點頭髮吹亂，他伸手壓了一下，聲音不高：「出去一次，下次她們會等到更晚。」
他把調度單合上，語氣還是淡的：「今晚風大，碼頭不安全。讓她們失望一會兒，比讓她們覺得這樣等值得強。」
江赫野站在休息車邊上，沈停雲的話順著海風吹進耳朵里。
他看見現場製片帶著兩個工作人員往警戒線那邊走，不是趕人，語氣放的很輕。有人指了指背風的方向，又拿手機幫她們叫車。一個年紀小點的女生好像還不想走，被旁邊同伴拉拉一下，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她們走的很慢，但是還是走了。
場記在前面喊準備。
江赫野走到機位旁邊，沈停雲已經站在那裡。
兩個人離得不遠，中間只隔了一盞被壓低的補光燈。
陸詢這個時候過來了，身上帶著冷風，停在沈停雲旁邊，聲音不高：「都走了，一部分打車，一部分去坐地鐵，現場製片讓人陪著過去了。」
沈停雲只點了點頭：「嗯。」
陸詢又說：「車牌和司機信息也都發給工作人員了。」
沈停雲淡聲：「知道了。」
沒有多餘的話，也沒有往警戒線那邊看一眼。
場記又喊了一聲：「演員就位。」
沈停雲抬腳往燈下走。
江赫野慢了半拍跟上去。
他忽然發現，沈停雲這個人真的挺奇怪，把人推開，要確認對方平安落地；甚至連對人好，都不肯給人留一點可以誤會的甜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