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堆包裝華麗的紙袋被江赫野隨手扔進後備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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緞帶撞在一起，幾個原本方正挺括的袋角立刻壓出褶皺。林小文站在旁邊看得眼皮直跳，剛想伸手整理，江赫野已經關上了後備箱。
「走了，下一家。」
兩個人重新上車，司機按照清單上的地址往下一家門店開。江赫野靠進椅背，帽檐壓得很低，一上車便閉了眼。
林小文倒是心情不錯，低頭翻了半天手機，忽然自言自語小聲道：「等會兒我也得好好逛逛。」
江赫野眼睛都沒睜：「梁女士又臨時加東西了？」
「不是，給我女朋友買的。」林小文見他沒睡著，就把手機遞到他面前，「她下個月生日，之前看中這個顏色，國內一直沒貨。」
江赫野這才稍微掀起眼皮。
屏幕上是一隻淺棕色的小號手袋，林小文顯然已經研究了很久，連不同地區的售價和退稅金額都做了截圖。
「國內專櫃快三萬，這邊標價本來就低一點。」林小文劃著名手機給他算，「義大利商品含百分之二十二的增值稅，遊客退稅扣掉手續費，實際還能省十來個點。算下來便宜好幾千。」
江赫野聽了半天：「你做通告表的時候有這麼認真嗎？」
林小文嘿嘿一笑，很聰明的並不回答。
江赫野忽然有點羨慕。
他側過臉，看向窗外不斷後退的街景：「你們談多久了？」
「快三年了。」林小文低頭看著那隻包，臉上的期待根本藏不住，「她肯定喜歡。她半年前就給我發過，只是一直捨不得買。」
江赫野聽著，心裡那點羨慕又重了一些。
他剛剛買下的東西塞滿半個後備箱，卻沒有一件能這樣理直氣壯地送到那個人手裡。
車在路口停了一次。
江赫野閉上眼，過了幾秒，忽然道：「等會兒進去挑吧，我買單。」
林小文轉頭看他：「真的？」
「假的。」江赫野沒好氣，「進去以後你自己結帳。」
「那不行。」林小文立刻收起手機，笑得十分爽快，「您都開口了，再反悔就沒意思了。」
他跟在江赫野身邊這麼久，早就摸清了他的脾氣。
江赫野給團隊發獎金、補差旅或者順手送東西時，最煩別人推來推去。真跟他客氣三輪，他反而會覺得耽誤時間。林小文從最開始的不敢收，到現在已經學會第一時間道謝，絕不浪費老闆泛濫的好心。
「那我等會兒刷您哪張卡？」他熟練地問。
江赫野終於睜開眼，難以置信地看著他：「你現在連句客氣話都沒有了？」
「謝謝江哥。」
「晚了。」
「那包還送嗎？」
「送。」江赫野抬腳輕踢了一下他的鞋，「顏色看清楚，買錯了我不管退。」
林小文立刻把那張圖片保存下來：「放心，我連貨號都背下來了。」
「出息。」
江赫野重新靠回座椅，嘴上嫌棄，唇角卻終於鬆了一點。
林小文高高興興地繼續研究庫存，開始盤算省下來的預算能不能再配一條絲巾。
江赫野在他絮絮叨叨的說話中，再次閉上了眼睛。
接下來的幾天，江赫野的時間重新被工作填滿。
許言把積壓的通告排得很緊，他也沒有提出異議。鏡頭裡的狀態比剛落地那天更好，活動照片陸續發回國內，西裝、長風衣、秀場造型輪番登上熱搜，任誰來看，都只會覺得他意氣風發。
到了沈停雲原定住院的那天，江赫野卻明顯有些心不在焉。
當地時間中午十二點，拍攝暫停，開始用餐。
江赫野坐在攝影棚外的休息區，面前的午餐一口沒動。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國內是晚上七點。
按照原定安排，沈停雲今天上午就該辦理住院手續。
江赫野盯著屏幕上的時間看了片刻，在通訊錄里翻了幾下，先撥通了梁女士的電話。
「您要的東西都買好了。」電話一接通，他便沒什麼精神地交代，「絲巾、巧克力、包，還有杜姨她們發過來的那些，全都買好了，後備箱已經塞滿了。」
梁女士聽完很滿意：「我就知道交給你靠譜。絲巾顏色沒買錯吧？」
「店員按預約單拿的。」
「巧克力別放在暖氣旁邊，手袋的包裝也別壓——」
江赫野想起後備箱裡那一排已經被他壓出褶皺的紙袋，面不改色地應了一聲：「知道。」
他又耐著性子聽了幾句，才裝作隨意地問：「我舅舅在嗎？」
「你找他幹什麼？」
「沒什麼，隨便問問。」
「他今天不在我這裡，可能還在醫院。」梁女士沒有多想，「你有事自己給他打。」
江赫野含糊應了兩聲，很快掛斷電話。
陳致遠的號碼就在通訊錄里，他卻盯著看了片刻，沒有撥出去，反而轉頭給陳棠打了視頻。
那邊接得很快，陳棠似乎正在家裡寫作業，鏡頭晃了半天才露出臉：「哥，你在義大利好玩嗎？」
「工作，有什麼好玩的。」
「那你給我買禮物了嗎？」
「沒有。」
江赫野被她纏著要了半天禮物，最後答應從那堆紙袋裡分一盒巧克力給她，這才把話題慢慢繞回去。
「你爸呢？」
「在客廳。」
「叫他一下。」
陳棠狐疑地看著他：「你怎麼不自己打？」
「哪來那麼多問題？」江赫野不耐煩地催她，「快去。」
畫面很快跟著晃起來。
幾分鐘後，陳致遠出現在鏡頭裡。他大概剛從醫院回來，襯衫袖口還沒解，接過手機後先看了看江赫野的臉色：「在國外還適應嗎？」
「挺好的。」
「頭還疼不疼？」
「不疼了。」
「少喝咖啡，倒時差也不能靠這個硬撐。」
江赫野一一應付過去，難得耐心地聽完了幾句日常關照。直到陳致遠準備把手機還給陳棠，他才忽然叫住人。
「舅舅。」
「怎麼了？」
江赫野摸了下鼻尖，視線偏到旁邊：「那個……醫院最近忙嗎？」
陳致遠看了他兩秒：「你到底想問什麼？」
「也沒什麼。」江赫野停頓了半天，聲音低下來，「沈停雲今天是不是住院了？」
電話那邊安靜了一瞬。
「沒有。」
江赫野猛地抬眼：「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