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幾天，行程幾乎沒有留下空隙。
GG主視覺、動態短片、品牌採訪、晚宴和兩場線下活動擠在一起，車每天往返於酒店、攝影棚與活動場地。江赫野不斷站到新的鏡頭前。
品牌陸續發出拍攝花絮。
銀灰色西裝、深色長風衣、米蘭街頭的黑色大衣。照片裡的江赫野依舊耀眼，鏡頭偶爾掃到他與工作人員說話，眉眼間的笑意張揚明亮。
只是咖啡越喝越多。
早上兩杯濃縮，拍攝中間一杯美式，到了傍晚，林小文再把咖啡遞過來時，都皺起了眉，小聲嘟囔：「哥，少喝點吧。」
江赫野接過來：「不喝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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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文不敢多說，只能再去給他拿些吃的墊胃。
第四天下午，品牌臨時調整拍攝時間，空出三個小時。
梁女士的消息適時發了過來。
【東西買了嗎？】
下面跟著一個笑容和藹、手持菜刀的表情包。
江赫野一臉生無可戀地沖劇組打了聲招呼，認命地抓起帽子扣在頭上，又朝林小文一揚下巴：「走吧，替梁女士打工去。」
梁女士訂的絲巾已經提前留好，報出名字便能直接取走。麻煩的是其餘幾位長輩臨時加進來的東西，顏色、尺寸和款式各不相同，有兩樣還得跨店調貨。
林小文抱著平板跟在後面，一邊核對清單，一邊聯繫店員。
他們從第一家店出來時，手裡已經多了四個紙袋。
江赫野看了一眼：「這才買了多少？」
「三分之一。」
「她們是準備把整條街搬回去？」
林小文認真提醒：「梁阿姨說了，買不到可以不買。」
江赫野腳步沒停：「她說你就信？沒買到的人嘴上說沒關係，回頭聚餐的時候一人問一句，最後挨罵的不還是我？」
林小文想了想，覺得很有道理，繼續低頭聯繫下一家店。
梁女士又臨時加進來的一條絲巾，嚴格來說已經不太像一件日常用品。
品牌從十七世紀藏畫裡截取了一小塊紋樣，用極細的金銀線混織進真絲。四位工匠輪流卷邊，單是收尾就做了四十多個小時。每季只出十二條，無法摺疊，也不能與普通商品一起存放，平時鋪在無酸薄紙之間，收進恆溫恆濕的檔案櫃。
店員戴著白色棉手套去倉庫取貨。
江赫野在休息區坐下來，最開始還低頭看著手機。手指在屏幕app上隨意划過。四周安靜下來，他的目光漫無目的地掃過店內，忽然停在斜對面的男士配飾柜上。
玻璃櫃裡陳列著領帶、領帶夾、袖扣和幾件皮具。
最中間放著一對啞銀色袖扣。
款式很簡單，輪廓薄而利落，邊緣嵌著一小塊顏色極深的藍寶石。室內的燈落在石面上，浮出一層冷而細碎的光，轉過角度，又迅速沉回近乎墨黑的藍色里。
江赫野盯著看了片刻，視野中突然出現了另一幅畫面。
沈停雲穿著黑色禮服站在頒獎台上，白色襯衫的袖口露出很窄一截。他抬手接過話筒，追光沿著手背落下來，掠過腕骨，也照亮袖口那一點深藍。
石面應該會在那一瞬泛出清透的光。
很冷，很靜，也很襯他。
店員是什麼時候走過來的，江赫野沒有留意。
他只記得對方打開了展示櫃，又戴上手套將袖扣取出來，放進鋪著深灰色絲絨的托盤裡。他碰了一下那塊寶石，聽見店員詢問是否需要看同系列的其他配飾。
江赫野似乎點了頭，之後又看了幾條領帶，一枚領帶夾和一方顏色很深的真絲口袋巾。
等他真正回過神，面前的矮桌上已經多出好幾個包裝盒。每一個都繫著規整的深色緞帶，店員將最後一隻紙袋遞過來，臉上的笑意無可挑剔。
「Grazie mille, signor Jiang. È stato un piacere. Arrivederci e buona giornata.」
謝謝您，江先生。很高興為您服務，祝您今天愉快。
江赫野看著那幾個紙袋，手指停在半空。
他甚至不太記得自己是什麼時候結的帳。
林小文抱著平板站在旁邊，也有些茫然：「哥，這些是誰要的？」
江赫野沒有回答。
那對袖扣躺在最小的盒子裡，他明明知道送不出去，他已經沒有立場再替沈停雲挑選袖扣，也沒有合適的機會站到那個人面前，親手替他扣上。
人已經和他沒有關係了，這些東西卻在被他看見的第一眼便有了主人。
江赫野垂下眼，忽然生出一點自暴自棄的情緒。
反正袖扣已經買了。
一件送不出去，和十件送不出去，也沒有多大區別。
他重新抬起手，指了指剛才看過的幾樣東西：「那兩條領帶也要。」
一條墨藍，一條菸灰，都是沈停雲平時會用的顏色。
「領帶夾一起。」
銀黑色的窄款領帶夾，邊緣沒有任何花紋，夾在深色領帶上只露出一線冷光。
江赫野又拿了一條炭灰色羊絨圍巾。
最後是那副黑色小羊皮手套。內里襯著一層很薄的羊絨，江赫野試了一下尺寸，讓店員換成比自己的手小半號。
沈停雲的手指比他細，戴這個尺寸正好。
他看了一圈，又讓人拿了只黑色小牛皮卡夾、一枚低調的銀色胸針，以及一條幾乎看不出暗紋的黑色領結。
店員臉上的笑意愈發真切，立刻讓人重新打包。
江赫野靠回沙發，看著店員將那些東西一件件收進盒子。
他能清楚想像出每一樣東西落在沈停雲身上的模樣，卻不知道自己還要以什麼身份送出去。
江赫野忽然有些後悔。
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他怎麼沒想過給沈停雲買點東西？
那時候他只顧著纏人。要沈停雲陪他吃飯，要他報備行程，要他在人前別躲。每天都有說不完的話、發不完的消息，仿佛下一次見面永遠近在眼前。
所以禮物可以以後再送，喜歡的東西可以以後慢慢挑。
他甚至從來沒有認真向沈停雲討過一件可以留在身邊的東西。唯一開口要過的，大概只有雲璽灣的鑰匙。
偏偏也沒要到。
現在想起來，倒也沒什麼不好。
沒有鑰匙，沒有落在雲璽灣的私人物品，也沒有一件非得當面歸還的東西。兩個人斷得足夠乾淨，連再見一面的藉口都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