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開始確實這樣想過。」沈停雲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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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敘川臉上的神色稍緩。
「他年紀輕,情緒來得快。今天說喜歡,過一段時間或許就覺得沒意思了。」
所以沈停雲拒絕他,冷著他,把所有靠近都歸進年輕人的一時衝動。
可那時的江赫野實在太亮了。
高興會笑,吃醋會鬧,被他傷到了也藏不住。喜歡一個人便總想往前走一步,哪怕沈停雲每次都把邊界劃得清清楚楚,過幾天,他還是會重新出現在視線里。
沈停雲以為自己只是不習慣這樣的熱烈。
直到江赫野真的開始往後退。
早餐不再送到門口,收工後也沒有那些沒什麼要緊事的消息。江赫野在片場看見他,仍然會笑著叫沈老師,卻不會再找理由多留一會兒。
沈停雲的生活終於恢復清靜。
可他開始留意走廊里的腳步聲,開會時會無緣無故看一眼手機,也會隔著片場來往的人群尋找江赫野。
他一度以為自己只是習慣了有人圍在身邊。
後來江赫野去雲璽灣找他,因為在樓下等不到房間燈亮起,便去地庫找人。
江赫野說起這些時,語氣很隨意自然。沈停雲的眼底,卻從此深深鐫刻下江赫野插著褲兜、步態閒散朝他走來的身影。
那天在地庫,江赫野嘴上說東西已經送到,自己該走了。沈停雲看見他真的準備退開,心裡忽然空了一下。所以他說,我送你。
那是他第一次主動留下江赫野。
後來兩個人去看電影。江赫野替他擋住側巷裡可能拍過來的鏡頭,手臂虛虛護在他身側,卻沒有藉機靠近。
那天晚上,沈停雲坐在車裡,看見江赫野被口罩帶勾住時慌亂又發紅的耳朵,第一次覺得,兩個人一直這樣相處下去,好像也沒有那麼可怕。
這些事情都太小了,小到發生時,沈停雲從未認真想過它們意味著什麼。等他真正回過神,江赫野已經進了他的生活。
吃飯時會想他今天是不是又在控制體重,收工後會看他有沒有發消息,工作排得再滿,也會記得自己答應過要回去看他殺青。
江赫野高興,他會跟著鬆一口氣。
江赫野失望,他一整天都無法真正安下心。
沈停雲低聲道,「只是我發現得太晚。」
聞敘川沉默片刻:「你喜歡的,不過是他一直等著你、圍著你轉。」
沈停雲抬起眼:「不是。」
如果只是貪戀被人追逐,在江赫野一次次靠近時,他就不會本能地害怕。
他怕的是自己真的會想留下江赫野。
怕有人看見他會疼、會累、會在深夜睡不著,仍舊沒有因此覺得他麻煩。怕自己習慣那個人在門外、在電話里、在回家以後隨手就能碰到的位置。
更怕有一天,這些東西會被收回去。
可現在,它們真的被收回去了。
沈停雲回到雲璽灣,再也不會看見江赫野坐在門口等他。手機里沒有查崗,沒有一連串幼稚的表情包,也沒有人在深夜的視頻里問他今天有沒有好好吃飯。
江赫野依舊會出現在公開行程里。
沈停雲能和所有人一起看見他的機場照片、品牌花絮和舞台視頻,卻再也收不到一張只發給自己的照片。
他想問江赫野累不累,想知道他在義大利住得習不習慣,也想告訴他,那些合同自己已經看見了。
可聊天框裡只剩下朋友驗證。
「他走以後,我的生活和以前沒有區別。」沈停雲停了一會兒,「工作、公司、住所,所有東西都還在。」
聞敘川看著他。
沈停雲的手指緩慢收緊,聲音也低了下去。
「可我每天都覺得少了一個人。」
有時候開完會,他仍會下意識拿起手機。回到雲璽灣,也會在進門的瞬間想起江赫野曾經從身後抱住他。
下一秒才記起來,他們已經分手了。
那種遲來的空落不會讓人立刻崩潰,只會在每一個原本習以為常的時刻反覆提醒他,江赫野真的不在了。
「我很想他。」
這四個字說出口,沈停雲喉間輕輕發緊。
他沒有避開聞敘川的目光。
「我喜歡他每次看見我都會高興,喜歡他明明受了委屈,還是捨不得對我說重話。也喜歡他不把我當成永遠正確的人,會質問我,會跟我吵,會要求我把他當成一個可以並肩承擔的人。」
「他從來沒有向我要過角色和資源。真正想要的,也只是一句實話,一個和我一起面對事情的機會。」
沈停雲垂下眼,看著桌上那份已經整理好的證據目錄。
「可我最喜歡他的坦蕩,最後卻逼著他在我身邊躲躲藏藏。」
他喜歡江赫野一次次向他走來。
卻直到江赫野不肯再回頭,才明白那個人每一步都不是理所當然。
聞敘川很久沒有說話,沈停雲也安靜下來,他終於能夠說清楚自己為什麼愛上江赫野。
這份遲來的明白沒有讓他輕鬆,只讓胸口那處空缺變得更加清晰。
因為他每說出一句,就會更加確定——
自己親手弄丟的,正是這一生最想留下的人。
「我也可以。」聞敘川忽然開口。
這句話脫口而出,連他自己都怔了一下。那個始終坐得從容、仿佛一切仍在掌控中的人,第一次露出幾分來不及掩飾的失態。
「你說的那些事,我也可以做到。」聞敘川看著他,「我也喜歡你。我可以陪你,可以替你處理麻煩,也可以……」
「你做不到。」沈停雲打斷他。
聞敘川臉色微變:「你憑什麼這樣認定?」
「因為從本質上來說,我們是同一類人。」
沈停雲看著他。那張臉依舊無可挑剔,眼底卻平靜得近乎冷酷,只剩下剝開所有偽飾後的極致清醒,反而讓人無端心驚。
他忽然笑了一下,眼尾微彎,眸底卻沒有半分溫度,透出一種近乎妖冶的冰冷,緩緩開口。
「因為我們同樣冷漠、自私、利益至上。」
他們都太過清醒,太擅長權衡。
習慣衡量得失,看人先看價值,談感情先算代價;任何關係一旦越過利益與安全的邊界,都會被他們毫不猶豫的捨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