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的門在眼前重重合上。
沈停雲仍站在原地，方才伸出去的手懸在身側。
門外的腳步聲很快遠去，直到走廊里重新響起工作人員的交談，沈停雲才猛地回過神，快步追出去。
外面已經沒有江赫野的身影。
專用電梯剛剛下行，顯示屏上的數字一層層往下跳。沈停雲連按了幾次按鈕，電梯卻始終沒有停。
「江赫野呢？」
守在附近的工作人員愣了一下：「江老師剛才帶著團隊走了。」
沈停雲握緊手機，撥出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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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接。
他又打了一次，聽筒里仍然只有漫長而單調的等待音。
樓下原本還安排了《舊港回聲》的片方群訪和兩場平台採訪。江赫野從來沒有無故缺席過公開流程，這一次卻什麼都沒交代，直接帶著團隊離開了會場。
許言只留下話，說藝人身體不適，無法繼續參加後續採訪。涉及違約、場地與媒體協調產生的損失，全部按照合約賠償。
沒有解釋，也沒有商量的餘地。
沈停雲站在電梯前，看著再一次自動熄滅的手機屏幕，胸口慢慢收緊。
他想起江赫野離開前發紅的眼睛，想起他躲開自己伸過去的手，心裡的慌亂終於遲鈍地漫了上來。
身後有人叫他：「沈老師。」
片方宣傳負責人拿著流程表匆匆趕來：「江老師那邊臨時離場，群訪只剩您和導演參加。媒體已經在等了，您看……」
沈停雲沒有立即聽清，對方又重複了一遍，他才強迫自己把目光從手機上移開：「按照原流程。」
後面的半個小時，沈停雲幾乎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撐過去的。
後台不斷有人過來詢問江赫野的情況。導演、平台負責人和片方高層輪流同他寒暄，話里多少帶著試探，想知道江赫野突然離場究竟是身體原因，還是對今晚的安排有所不滿。
沈停雲只能替他把所有場面接住。
「他連續趕了幾天海外行程，狀態不太好。」
「許言已經在和平台協調。」
「後續採訪會另外安排。」
這些話從他口中說出來，仍舊平穩得挑不出問題。
只有站得近的人才能發現，他握著水杯的手始終沒有放鬆。杯中的水一口沒動，指腹卻因為用力，壓出了一圈蒼白的痕跡。
群訪開始以後，主持人問了他一個有關角色關係的問題。
沈停雲看著面前密集的鏡頭，停了兩秒，竟然沒有聽清。
「抱歉。」他低聲道，「可以再說一遍嗎？」
主持人微微一怔，很快重新複述。
沈停雲按照條件反射，滴水不漏的回答完了。
片方原本還安排了活動後的內部晚宴。導演見他臉色不好，過來問了一句：「是不是累了？要不要先上樓休息一會兒？」
「不了。」
沈停雲接過助理遞來的外套，動作快得少見：「我還有事，先走。」
平台負責人從旁邊過來，笑著挽留：「沈老師，樓上都安排好了，大家還說今晚難得主創齊——」
他說到一半，意識到江赫野已經離場，又及時改口：「至少上去坐一會兒？」
「抱歉，下次我做東。」
沈停雲沒有停留，只留下這一句，便穿過仍未散盡的人群往外走。
寒暄聲和告別聲從身後追上來，他一一應過，步子卻始終沒有慢下來。
坐進車裡的第一句話便是：「去機場。」
司機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沒有立刻發動。
陸峋跟著坐進另一側，關上車門：「你去機場做什麼？」
「江赫野凌晨的航班。」沈停雲已經在給助理髮消息，「讓人把我的護照送過來，再買一張同班機票。沒有商務艙就買經濟艙。」
陸峋看著他：「你知道他飛哪裡嗎？」
「林小文知道。」
沈停雲撥通電話。林小文過了很久才接，聲音壓得很低，只說他們正在去機場，江赫野原定凌晨飛義大利。
沈停雲問了航班號，掛斷電話以後再次催促助理訂票。
陸峋始終沒有阻止，直到司機真的將車駛出地下車庫，他才把平板放到沈停雲面前。
「邵衡十分鐘前又登錄了一次公司系統。技術人員判斷有人正在清理後台記錄，紀明澈的團隊也開始詢問停工原因。」
沈停雲的視線沒有從手機上移開：「讓法務處理。」
「法務可以發函，不能替你決定項目停擺、藝人解約和證據保全範圍。」
陸峋翻到下一頁。
新光大賞的舞台切片已經登上熱榜。江赫野靠近、沈停雲後退的幾秒鐘被反覆播放，「欽點新人」「隱名出品」和「資源交換」的詞條正在迅速上升。
江赫野臨時退出採訪的消息也被傳了出去。
「片方、平台和品牌都在等回復。今晚不把證據和公開口徑定下來，等他落地以後，看到的第一條消息可能就是自己耍大牌、靠你上位，再因為關係生變當場甩臉離席。」
沈停雲終於抬起眼。
陸峋看著他蒼白的臉，聲音緩了一些：「你現在追到機場，能攔住他一班飛機。今晚要是不把邵衡的證據保下來，等對方把記錄刪乾淨，我們以後連是誰泄露了這些資料都查不到。」
車裡安靜了很久。
沈停雲握著手機，掌心已經被邊框壓得發疼。
機場方向的指示牌從車窗外一閃而過。司機等不到新的命令，仍舊沿著高架向前。
沈停雲看著那塊逐漸退遠的路牌，忽然開口：「靠邊停一下。」
司機將車停進臨時停車區。
沈停雲閉上眼，胸口那陣慌亂壓得他幾乎無法呼吸。他很清楚，一旦現在回頭，今晚大概再也趕不上江赫野。
可陸峋說得沒錯。
那些東西已經碰到了江赫野的選角和事業。哪怕兩個人剛剛分手，他也不能放任江赫野落地以後面對一片失控的輿論。
幾秒後，沈停雲睜開眼：「回公司。」
司機重新打轉方向，沈停雲低頭給助理髮了一條消息：【機票先訂明天最早一班。】
隨後，他又點開江赫野的聊天框。
【我先處理完今晚的事情。】
【明天去找你。】
第二條消息剛剛發出，旁邊便跳出一個刺眼的紅色感嘆號。
下方緊跟著出現一行系統提示：
【江赫野開啟了朋友驗證，你還不是他（她）的朋友。請先發送朋友驗證請求。】
沈停雲盯著那行字，很久沒有動。
江赫野把他刪了。
這個認知比休息室里那句分手來得更加具體。江赫野不再等他的解釋，甚至連讓他把話送到面前的通道都一起關上了。
車從機場高速的入口前調頭，駛向完全相反的方向。沈停雲靠進椅背，手裡仍舊握著那張尚未出票的航班信息。
直到這一刻，沈停雲才終於相信——江赫野是真的不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