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剛才是什麼意思？」江赫野問。
長途飛行、後台聽見的電話，以及舞台上一次又一次拉開的距離，混在一起壓住嗓子。他眼底已經有了紅意，聲音卻沒有抬高。
沈停雲看著他：「剛才在台上，有很多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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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呢？」
「實時評論已經失控。」沈停雲壓低聲音，「有人在故意把隱名出品和你的選角聯繫起來。我們繼續靠得太近，只會給他們新的素材。」
江赫野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一聲。
「是怕給他們素材，還是怕聞敘川知道，你其實挺在意我？」
沈停雲神色驟然一變。
休息室里安靜下來。
江赫野看著他的反應，心裡最後一點僥倖也消失了。
「你剛才跟他打電話，我聽見了。」
沈停雲唇線微動：「你來過休息室？」
「來過。」
江赫野抬手按住西裝內袋。
「我從機場直接過來，想先見你一面。還給你帶了東西，準備告訴你一件的好事。」
沈停雲的視線落到他按住胸口的手上，江赫野卻沒有把裡面的盒子拿出來。
「結果聽見你告訴聞敘川，我只是一個沒那麼重要的籌碼。」
他停了一下，喉結艱難地滾動。
「還聽見你說，這段關係隨時都可以結束。」
「那些話是說給聞敘川聽的。」沈停雲終於開口，「他想拿你威脅我，我不能讓他確定——」
「所以你就把我說成一個沒那麼重要、隨時可以甩掉的人？」
沈停雲也有些難過的垂下眼。
「你可以提前告訴我。」江赫野盯著他，「你可以告訴我出了什麼事，告訴我你準備怎麼應付他。哪怕你需要我暫時配合你演戲，也可以先問我一句。」
「當時沒有時間。」
沈停雲說這句話時，視線落在化妝桌上那隻被扯下來的領夾麥上，沒有看江赫野。
「這兩天都沒有時間嗎？」
江赫野站在離他兩步遠的地方，聲音不高，問完以後便一直等著。
沈停雲唇線微微動了一下，最終什麼也沒說。垂在身側的手抬到一半，又克制地落了回去。
那陣沉默讓江赫野眼裡的紅一點點深了。
「你知道我什麼時候落地，知道我會直接來這裡。」他喉結艱難地滾了一下，嗓音越來越啞，「你連一條消息都沒有發。」
沈停雲終於抬眼：「我不想讓你在活動前介入。」
「又是不想讓我介入。」
江赫野低低笑了一聲，笑意卻沒有落進眼裡。他偏過臉，抬手飛快地擦了一下發紅的眼尾，再轉回來時，神情里已經多了一層壓不住的諷刺。
「沈停雲，你到底要把我排除多少次才夠？」
沈停雲眉心輕輕蹙起，朝他走了半步：「我沒有想排除你。」
江赫野的肩背卻瞬間繃緊。
「那我為什麼永遠最後一個知道？」
「你退合同，我從許言那裡聽說。你生病進醫院，我是猜到的。殺青視頻是你壓完以後，我站在書房門外才知道。」
每說一件，沈停雲的臉色便淡一分。
江赫野一直看著他，像是在等他反駁。可沈停雲始終沒有開口，只在聽見「進醫院」時，很輕地偏開了視線。
這個動作落進江赫野眼裡，連最後一點自欺欺人的餘地都沒有留下。
「現在有人拿我們的關係做文章，你先去跟聞敘川談，活動流程也改完了。」江赫野抬手指了指外面的舞台，指尖隱隱發顫，「連在人前該離我多遠，你都安排得清清楚楚。」
他的手在半空停了兩秒，又慢慢垂下去。
「我呢？」
江赫野看著自己空下來的掌心，忽然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我在這段關係里，到底負責什麼？」
沈停雲的手指在身側微微蜷起，指甲壓進掌心。他看見江赫野眼底的紅，也看見對方因為強忍情緒而咬緊的下頜，聲音不由自主地放低：「今晚的事情牽涉到你的選角和後續事業。」
「那是我的事業。」江赫野立刻抬起眼，往前逼近一步。
兩個人之間只剩下很短的一段距離。他眼裡明明全是狼狽，站在沈停雲面前時，卻沒有半點退讓。
沈停雲停了一下：「我知道。」
「你不知道。」江赫野答得太快，聲音幾乎和他落下的尾音撞在一起。
他胸口起伏了幾下，手已經摸到西裝內側的手機。嚴崢發來的協議、結算表和那些已經落定的處理結果都在裡面。
只要拿出來，他就能讓沈停雲看見——他有能力處理，他沒有沈停雲想像中那麼衝動，也從來不需要被遠遠放在所謂安全的位置上。
江赫野的指尖在手機邊緣停了片刻，最終卻一點點收了回來。
如果每一次都要先證明自己有用，才能換來沈停雲的一句商量，那他在這段關係里的位置，未免太可笑了。
沈停雲眼底壓著很深的疲憊：「我只是想把你從這場風波里摘出去。」
江赫野盯著他：「我不想被你摘出去。我想站在你身邊，無論發生什麼，你至少先告訴我，讓我自己決定要不要承擔。」
沈停雲唇線動了一下：「給我一點時間。」
這句話熟悉到讓人厭惡，等以後，等事情處理完，等手術結束，等情況穩定。
江赫野已經等過太多次。
他曾經相信，只要自己足夠熱烈、足夠堅定，總有一天能等到沈停雲真正把門打開。
直到現在他才發現，沈停雲偶爾允許他進去，卻始終把鑰匙握在自己手裡。
風平浪靜時，他可以留在裡面；一旦有任何危險，沈停雲第一個推出門外的人永遠是他。
江赫野看了他很久。
「我不等了。」
沈停雲神色微變：「江赫野。」
「我分不清你哪句話是真的。」
江赫野眼圈紅得厲害，唇角卻扯出一點很淡的笑。
「喜歡我是真的，還是一時新鮮是真的？答應以後不躲我是真的，還是剛才台上離我遠一點才是真的？」
「我喜歡你。」沈停雲聲音發緊，「電話里的話不是——」
「可你每一次做出來的選擇，都和那通電話里說的一樣。」
這句話落下以後，沈停雲徹底安靜。
江赫野抓起桌上的外套：「那就分手吧。」
沈停雲的臉色霎時白了，他向前一步，下意識伸手去抓江赫野的手腕。指尖已經碰到袖口，卻被江赫野側身避開。
這一次，輪到沈停雲的手停在半空。
「你現在情緒不穩定。」他的聲音比平時低了許多，「等活動結束，我們回去再談。」
江赫野看著他，眼底最後一點熱意也熄了：「我現在很清醒。」
江赫野拉開休息室的門。
走廊里站著工作人員和匆忙趕來的許言。聽見開門聲，所有人都下意識看過來。
江赫野沒有在外人面前失態，他穿上外套，整理好被自己扯亂的衣領，臉上甚至恢復了鏡頭前慣有的平靜。
轉身前，他看了沈停雲一眼，嗓音很啞，每一個字卻都說得清楚。
「是我甩了你。」
門在身後合上，江赫野頭也沒回，大步穿過走廊。
那枚藍色戒指仍貼在西裝內側，隨著每一步撞在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