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進入新光大賞年度期待片單發布環節。」
主持人的聲音落下，穹頂垂落的水晶幕牆被追光逐層點亮。
「入選項目——《舊港回聲》。有請電影主創團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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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聲驟然響起。
主屏開始播放《舊港回聲》剛剛剪出的殺青先導影像。海浪撞上舊港口的防波堤，貨輪駛過陰沉的天際，許朝與程妄的身影從明暗交錯的畫面里一閃而過。
江赫野跟著劇組往台上走，沈停雲就在前面半步。
黑色西裝裹著清瘦挺拔的背影，袖口扣得整齊，走上台階時，衣擺被側面的風口輕輕掀動了一下。
江赫野看著那個背影，腦子裡卻反覆響著剛才在休息室外聽見的話。
成年人的關係，有開始，自然也會有結束。
側面有攝影師扛著機器往主創隊伍里擠。鏡頭幾乎擦到沈停雲肩側，江赫野還沒來得及思考，手已經抬起來，替他隔了一下。
沈停雲察覺到動靜，回過頭。兩個人的視線短暫碰到一起。
江赫野唇角下意識彎了一下。這個笑已經成了習慣，只要沈停雲回頭，他總會先露出一點高興。
沈停雲的目光落在他擋住攝影機的手上，停了半秒，低聲提醒：「看腳下。」
聲音沒有收進現場音響，只有他們兩個人聽得見。
江赫野胸口輕輕縮了一下。
他甚至有一瞬間想，也許剛才那些話真的只是說給聞敘川聽的。沈停雲依舊會回頭看他，也會在這麼亂的舞台上記得提醒他腳下的台階。
可等他們走到站位點，沈停雲便嚮導演那邊靠了半步。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被重新拉開。
江赫野臉上的笑沒有變化。
他站過無數次這樣的舞台，知道哪一個機位在拍近景，也知道怎樣才能不讓任何人看出異樣。
台下坐著半個娛樂圈的人。
主屏上的先導影像播放結束，《舊港回聲》的片名與主創名單占滿整面屏幕。他和沈停雲的名字出現在同一行。
以前只要想到這一幕，他都會高興。
這曾經是他期待了很久的並肩。
如今真正站到這裡，江赫野卻第一次不知道，自己與沈停雲之間隔著的究竟是半步，還是從來沒有被認真許諾過的以後。
主持人將話題遞給他：「赫野第一次參與這樣體量的電影項目，現在《舊港回聲》已經殺青，對你來說最大的感受是什麼？」
江赫野接過話筒，追光落在臉上，台下粉絲高聲叫著他的名字。
他停了短短一拍，很快露出平時面對鏡頭時的笑。
「最大的感受是，電影真的很難，也很讓人上癮。拍完以後再回頭看，才知道自己以前很多習慣都要重新學一遍。導演、各位老師，還有現場工作人員，都幫了我很多。」
回答穩妥，挑不出問題。
他說完，卻還是轉頭看向沈停雲。
那些傷人的話仍壓在心裡，他卻沒有辦法否認沈停雲真正給過自己的幫助。
過戲、走位、鏡頭、情緒。
無數個拍攝到深夜的晚上，沈停雲確實站在他身邊，耐心教他怎樣成為一個電影演員。
江赫野眼裡帶著最後一點沒有收回的笑：「尤其是沈老師。」
台下粉絲區響起一陣細小的起鬨，實時互動屏上的文字也在驟然加快。
沈停雲接過話筒。
主持人往旁邊讓了一些，他便順著位置側過身，再次把兩個人之間的距離拉遠。
動作很自然，鏡頭未必能夠捕捉到，江赫野卻看得清清楚楚。
「赫野進組以後一直很認真。」沈停雲開口，「電影是所有人一起完成的，導演、攝影、動作組、現場每一位工作人員都付出了很多。江赫野自己的努力，大家也看得見。」
台下響起掌聲。
這是一段足夠周全、也足夠有分量的認可，唯獨沒有任何親近。
江赫野站在旁邊，胸口最後那點因為「看腳下」升起來的熱意，慢慢涼了下去。
主持人笑著接話：「沈老師還是這麼嚴謹。赫野剛才第一反應就是感謝沈老師，看來兩位合作確實很默契。」
沈停雲只淡淡頷首，沒有順著話題繼續。
隨後的流程是項目推介合照。導演站在中間，兩位主演分列左右。禮儀老師不斷提醒主創朝中央靠攏，前排快門聲密集得連成一片。
江赫野垂在身側的手抬了一下。他原本想扶住沈停雲的後腰，提醒對方側面還有一台正在移動的攝影機。
手掌還沒有碰到衣料，沈停雲便有所察覺，先一步往導演身側讓了半寸。
江赫野的手停在半空，只有很短的一瞬。
他隨即自然地調整動作，將手插進西褲口袋，抬起眼，重新對著鏡頭露出明亮的笑容。
西裝內袋裡，那隻裝著藍色戒指的透明盒子被手臂壓住，硬質邊角牴在胸口。
沈停雲沒有回頭。
側邊的實時互動區仍在飛快滾動。
「新人倒貼得好明顯。」
「江赫野別貼了，真有點難看。」
「沈停雲臉都淡了，還貼。」
「欽點新人真錘吧。」
「江赫野是不是離了沈就沒話說了？」
江赫野下台前只來得及掃過幾行。
原來沈停雲費盡心思拉開的每一步，並沒有讓那些人停止猜測，反而成了另一種證據。
側幕後的光線驟然暗下來。
林小文拿著外套迎上來：「哥，許哥讓你先回休息室，後面還有媒體群訪——」
江赫野沒有接外套，他站在通道口，回頭看向仍在台上的沈停雲。
工作人員正圍著對方確認後續流程。沈停雲聽了幾句，忽然抬起頭，隔著忙亂的側幕和來往人群，準確地朝他看過來。
兩個人對視了一瞬，沈停雲似乎察覺到什麼，往前走了半步。
江赫野卻已經轉身離開。
領夾麥的細線還藏在衣領里，隨著步伐不斷蹭過喉結。剛才舞台上拉開的那半步反覆出現在眼前，與休息室外聽見的每一句話重疊在一起。
休息室的門被推開。
江赫野坐在化妝鏡前，低頭拆領夾麥。
金屬夾卡在衣領內側。他試了兩次都沒有拆下來，耐心終於耗盡，直接抓住細線往外扯。
線繩勒過手掌，留下一道很快泛紅的印子。
「別扯。」沈停雲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江赫野動作停住。
沈停雲關上門，將活動方準備的花束放到一旁，走到他面前：「麥線會壞。」
他說著伸出手，想替江赫野解開領口內側的夾子。
江赫野偏過頭，躲開了。
沈停雲的手停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