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鐘後，商務車重新停到紅毯入口。
車門打開的瞬間，外面的聲浪驟然湧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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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赫野——」
粉絲的尖叫幾乎壓過主持人的聲音。
江赫野從車裡下來，扣好西裝紐扣，抬眼看向兩側應援區。長途飛行帶來的疲憊在這一刻徹底從身上消失，他踩著紅毯向前走，眉眼間的笑意張揚又從容。
閃光燈連成一片。
有人高聲叫他的名字，他便偏過臉，朝聲音傳來的方向抬手示意。走到媒體拍攝區時，腳步準確停在標記中央，沒有因為現場催促亂掉半分節奏。
主持人簡單問了兩句海外工作，又提起《舊港回聲》。
「這是你第一次擔任電影男主角，殺青以後最捨不得什麼？」
江赫野接過話筒，幾乎沒有思考：「捨不得片場，也捨不得一起拍戲的人。」
台下有人立刻笑起來。
主持人追問：「沈停雲老師今天也在現場，可惜你們沒有一起走紅毯。」
「他到得比我早。」江赫野笑道，「我剛從機場過來，沒趕上。」
他的回答坦蕩自然，沒有任何迴避。
採訪結束以後，江赫野將話筒交給工作人員，連休息室都沒有回，直接乘電梯去了樓上。
他走得匆忙，助理在樓下收拾東西，沒有跟上來。
東區走廊比樓下安靜許多。兩側休息室門口站著工作人員，不時有人抱著禮服和設備匆匆經過。
江赫野很快找到最裡面那一間，門沒有關嚴。
他抬手敲了兩下，裡面沒有回應，隱約傳來沈停雲的聲音。
江赫野以為他沒有聽見，便推開門。
休息室里只有沈停雲一個人，他背對門口站在窗前，一隻手拿著手機，另一隻手壓在桌邊的活動流程上，並沒有察覺身後的動靜。
「邵衡參與的所有項目都已經暫停，資料權限也收回了。」沈停雲語氣平靜，「律師明天會正式通知他，起訴材料也在準備。」
江赫野看到他在打電話，便輕手輕腳的準備走到他面前，招呼一聲。
還沒等他邁開步，沈停雲忽然低低笑了一聲。
那點笑意很冷，聽不出半分愉快。
「聞總現在處理問題的方式，倒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先從別人手裡買下偷來的資料，再拿著這些東西來提醒我有危險。怎麼，放火的人和賣滅火器的人不是一夥，就能算見義勇為？」
聞敘川似乎終於在電話另一邊提到了江赫野。
沈停雲臉上的冷意停了一瞬，很快又恢復如常。
「你不會以為，把江赫野寫進幾篇通稿，就能威脅到我吧？」
站在門外的人動作驟然停住。
沈停雲望著窗外，語氣里甚至帶上一點淡淡的諷刺。
「聞敘川，你是不是忘了，我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剛入行、連一份合同都看不明白，只能等著你替我安排的人了。」
「江赫野通過正常試鏡拿到角色，有自己的經紀公司和團隊。他的工作、資源和後續發展，都不由我負責。」
電話那邊不知反問了什麼。
沈停雲低低笑了一聲：「我和他能有什麼關係？」
「你不會真以為，一段才開始沒多久的關係，就一定能夠長久吧？」
江赫野放在門邊的手指慢慢收緊。
那枚藍色戒指還裝在透明盒裡，隔著西裝內袋貼著胸口。他從巴黎一路帶回來，甚至沒有捨得放進行李箱。
休息室里，沈停雲的聲音依舊冷靜。
「新光大賞的共同流程已經取消，後續也不會再用我們兩個人做聯合宣傳。你想靠新的同框把這套說法坐實，恐怕要失望了。」
電話那邊又說了幾句話。
沈停雲垂下眼，搭在桌邊的手指已經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聲音卻聽不出任何破綻。
「別把他看得太重要。」
「你選錯籌碼了。」
江赫野站在門外，腦子裡忽然變得一片空白。
聽不見電話另一端的聲音，也分辨不出休息室里還說了什麼。那幾句話像被單獨從四周的動靜里剝出來，一遍遍落進耳朵。
有開始，自然也會有結束。
原來沈停雲答應和他在一起時，想的從來不是長久。
江赫野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鬆開門把手，又是什麼時候退回走廊的。等周圍的聲音重新清晰起來，他已經站在離休息室幾步遠的地方。
手機仍在口袋裡不斷振動，大概是林小文在催他下樓。
江赫野沒有拿出來，只下意識抬手碰了一下西裝內袋。
透明盒子還在。
那枚淺藍色的玩具戒指被他從巴黎一路帶回來。坐飛機時擔心壓壞，沒有放進行李；換禮服時怕工作人員弄丟，也始終親自收著。
他曾經想過沈停雲收到以後會是什麼反應。
可能先說一句幼稚，最後還是任由他戴上；也可能嫌尺寸不合適，卻會把那枚不值錢的戒指放進雲璽灣某個抽屜里。
江赫野連向他邀功的話都想好了。
違約金、代言、讓出去的檔期，還有嚴崢發來的那些協議。他要一樣一樣說給沈停雲聽，讓這個總覺得他幫不上忙的人親眼看看，他從來不只是一個需要被保護的後輩。
現在那些沒有說出口的話，忽然都顯得有些可笑。
走廊另一端傳來腳步聲。
陸峋抱著幾份文件從外面回來，看見站在門口附近的江赫野，明顯愣了一下。
「江赫野？」他看了眼休息室，又重新看向江赫野，「你什麼時候過來的？」
「剛到。」江赫野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
陸峋卻沒有因此放鬆。他的目光在江赫野臉上停留片刻，眼神逐漸變得複雜。
「停雲在裡面打電話。」陸峋停了一下，「你要進去嗎？」
江赫野搖頭，動作很輕，卻沒有半點猶豫。
「不了。」
陸峋唇線動了動，似乎還想說話，但江赫野直接打斷他：「後面還有直播，大家都在等我。」
陸峋沒有再說下去。
江赫野越過他往電梯方向走了兩步，又忽然停住。
「別告訴他我來過。」
陸峋看著他的背影：「江赫野。」
江赫野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