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赫野落地時，距離新光大賞直播開始只剩三個小時。
跨國航班在機場滑行了近二十分鐘。艙門打開以後，他跟著工作人員從廊橋快速離開，帽檐壓得很低，口罩遮住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沒睡夠的眼睛。
過去十幾個小時裡，他在飛機上斷斷續續睡了幾覺。
中間醒來兩次，一次吃飯，一次確認國內落地後的流程。除此之外，手機始終沒有連接機上網絡。
等走進貴賓通道，信號重新出現，積壓的消息立刻接連跳出來。
沈停雲一概不看，點開沈停雲的頭像，發過去一句：
天天看小說->𝑡𝑡𝑘.𝑡𝑤
【落地了。】
想了想，又補充：
【你男朋友和你的戒指都安全抵達。】
發完消息，江赫野收起手機，打不走向停在地下通道的商務車。
許言已經在車上等他。
車門剛剛關上，一份重新列印的活動流程便遞了過來。
「車上簡單吃一點，到了先換衣服、做妝發。紅毯以後有一個平台採訪，內場開場前要拍媒體合影。」許言語速很快，「你今晚還要上台領獎，頒獎詞臨時改過，路上看一遍。」
江赫野摘下口罩，接過林小文準備的三明治：「沈停雲到了嗎？」
「半小時前到的。」
「這麼早？」
「他的紅毯時間提前了。」
江赫野咬了一口三明治，低頭翻過一頁流程。
原定的《舊港回聲》主創聯合採訪已經取消。沈停雲與他錯開紅毯，休息室也被安排在不同樓層，只保留了內場座位和頒獎環節。
江赫野吃東西的動作慢下來：「誰改的？」
許言正在回復消息，頭也沒抬：「沈停雲團隊。」
「為什麼？」
「說是行程調整。」
江赫野盯著那幾行被重新列印過的內容，眉心微微皺起。
前幾天他們才為了公開安排吵過一次。沈停雲親口答應，以後涉及兩個人的物料和活動流程，會提前和他商量，也不會再刻意避開。
結果他剛出國幾天，事情又被悄無聲息地改完了。
「什麼時候通知你的？」
「昨天晚上。」
江赫野抬起眼：「你也沒問？」
許言終於從手機前抬頭：「主辦方改個採訪流程很正常。你今天壓著直播時間落地，就算不取消，也未必趕得上。」
這句話有道理，江赫野卻依舊不太舒服。
如果只是時間衝突，沈停雲完全可以提前告訴他一聲。沒必要等他落地以後，從一張冷冰冰的流程表里自己知道。
他拿出手機，原本想直接問沈停雲，打了幾個字又刪掉。
還有不到三個小時就能見面，有話當面說，比隔著手機猜來猜去強。
江赫野將流程表合上：「算了，到了再說。」
商務車從機場高速駛進市區。
江赫野用十分鐘吃完東西，又靠在座椅上閉了會兒眼。許言一路都在接電話，內容從紅毯機位到品牌採訪，始終沒有提起過去兩天網上短暫出現過的消息。
那些帖子沒有真正登上熱搜，相關帳號也早已刪除。
江赫野落地後看到的首頁一片平靜。
他不知道，在自己飛越大半個地球的時間裡，國內已經有人將他與《舊港回聲》的選角、隱名出品和沈停雲的私人關係拼在了一起。
抵達新光大賞場館時，天已經黑了。
內場直播進入最後準備階段，藝人車輛從不同入口依次駛入。紅毯外聚集著大量粉絲，隔著幾道圍欄仍能聽見一陣高過一陣的尖叫。
江赫野沒有時間停留。
車剛進入地下停車區，造型團隊便圍了上來。他一邊往電梯走，一邊脫下機場穿的外套，林小文跟在身後替他拿著流程與隨身物品。
休息室里已經掛好了今晚的禮服。
黑色絲絨西裝，內搭同色襯衫，領口別著一枚銀色胸針。衣料幾乎沒有多餘裝飾，穿到江赫野身上卻足夠惹眼。
肩線挺括，腰身利落。妝發師將他額前的頭髮向後抓出一點凌亂弧度，又用遮瑕壓住長途飛行留下的倦色。
江赫野坐在鏡子前，任由幾個人同時圍著自己忙碌，手裡還在翻嚴崢發來的最終協議。
全部處理完成，補充協議、賠償明細和品牌方確認郵件分門別類地放在同一個文件夾里，只要沈停雲看完，便會知道那些突然鬆口的品牌究竟是怎麼回事。
江赫野原本準備活動結束以後再說，現在卻有點等不及了。
他很想看看沈停雲知道以後會是什麼反應。
大概會先沉默，隨後問他付出了什麼。等發現他讓出代言和檔期，可能還會皺眉，說投資與合作不能這樣決定。
江赫野甚至已經想好了該怎麼堵回去。
事情已經辦完，合同也全部簽署，沈停雲這次再想按暫停鍵也來不及。
至於獎勵——
江赫野摸了一下內側口袋裡的透明盒子，唇角不自覺地揚起來。
「赫野，看鏡子。」
化妝師提醒了一聲。
江赫野抬起眼，鏡子裡的疲憊已經被妝發全部遮住，只剩下年輕、鋒利而明亮的一張臉。
許言站在旁邊看了片刻：「狀態還行？」
「很好。」
「頭不暈？」
「不暈。」江赫野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頸，「現在去紅毯？」
「還有五分鐘。」
江赫野拿過手機，沈停雲仍然沒有回覆。
他問林小文：「沈停雲在哪一層？」
「樓上東區休息室。」
「紅毯結束我去找他。」
許言看了眼時間，卻沒有像平時一樣直接安排後面的流程。
他握著手機站在原地，屏幕接連亮了幾次，又被他迅速按滅。過了片刻，他才開口：「紅毯結束以後還有採訪，你今晚先別去找沈停雲。」
江赫野正在整理袖口，聞言抬起眼：「為什麼？」
「後台人太多，記者和各家工作人員都在走動。」許言語氣聽起來還算平穩，眉心卻始終沒有鬆開，「有什麼話，等活動結束再說。」
江赫野盯著他看了兩秒：「言哥，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許言的手指在手機邊緣收緊了一下。
「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他避開江赫野的視線，低頭重新確認流程，「你剛落地，今晚又有直播和領獎，先把公開流程走完。」
沒有否認，就是確實有事。
江赫野臉上的笑淡了一點：「跟沈停雲有關？」
許言沉默半秒：「活動結束以後，我會告訴你。」
江赫野沒有繼續追問，拿起放在桌邊的手機：「那紅毯結束後，我先去見他。」
「赫野。」許言下意識叫住他，語氣比方才重了一些。
江赫野已經走到門口：「就五分鐘。」
許言看著他的背影，像是想追上去，手機卻再次振動起來。屏幕上接連跳出宣傳團隊與平台方的消息，外面也有工作人員催促採訪準備。
他最終只來得及提醒一句：「後台有鏡頭，別衝動。」
江赫野皺眉不解：「我只是去見我男朋友，有什麼可衝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