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認識得太久，有些話說到這裡已經足夠。
沈停雲沒有再安慰他，只低頭拿過新光大賞發來的最終流程。
紅毯、內場採訪、頒獎環節和後台群訪，其中有三項流程，他與江赫野都會同時出現。
座位也安排在同一區域，中間只隔著《舊港回聲》的導演。按照片方原本的宣傳計劃，電影主創會在後台接受一次簡短採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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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事情沒有發生，這本該是一場再正常不過的公開活動，他也答應過江赫野，不會再刻意避開。
陸峋站在旁邊：「活動流程怎麼辦？」
沈停雲沒來開口，桌上的手機亮了一下，江赫野發來了一段十幾秒的視頻。
他正在巴黎的品牌活動後台，身上穿著一套銀灰色西裝，妝發已經完成。鏡頭一開始只拍到半張臉，隨後被他拿遠，露出身後忙亂的工作人員和滿牆品牌標識。
「沈老師，我今天又得工作到半夜。」
江赫野對著鏡頭嘆了口氣，眉眼間卻沒有多少疲憊，反而帶著藏不住的好心情。
「明天下午拍完最後一組，我就回國。」
視頻到了這裡停住，下一條消息很快進來。
【新光大賞後台等我。】
【我有一件特別厲害的事要告訴你。】
沈停雲的目光在最後一句上停了幾秒，隨後按滅屏幕，將手機翻扣在桌面上，再看下去，他怕自己會心軟。
「紅毯分開，我的到場時間提前二十分鐘，後台採訪取消。」沈停雲用筆劃掉兩個人重合的部分，「休息室安排到不同樓層，片方群訪讓導演和江赫野參加。」
江赫野一旦知道有人拿選角和資源輸送做文章，絕不會安靜退開。
他會公開回應，會把所有注意力引到自己身上，也不會接受沈停雲替他撇清關係。真被媒體追問到面前，他甚至可能直接承認兩個人正在交往。
到那時，對方準備好的最後一環便會徹底閉合。
隱名出品、年輕男主、公開戀情。
江赫野所有的坦蕩，都會被曲解成背後有人托底的有恃無恐。
沈停雲將調整後的流程推到陸峋面前：「先按照這個執行。」
下午三點，外部電子取證團隊完成了第一輪證據固定。
聞敘川說出的名字只能讓沈停雲確定方向，不能直接拿來解除合同或起訴。公司需要把文件下載記錄、對外轉發路徑和邵衡接觸項目資料的時間全部固定下來，變成真正能夠提交給法務的證據。
目前已經確認，邵衡在參與《舊港回聲》風險評估期間，私自留存了部分項目協議與宣傳文件。新公司成立以後，他又超出工作權限，調取過沈停雲的項目安排和商務資料。
至於殺青物料與新光大賞流程，則來自公司內部的臨時帳號。
這意味著邵衡在公司里還有人替他遞東西。
陸峋將取證報告放到桌上：「現有證據足夠暫停合作、收回權限，也可以按照泄露商業資料和違反保密協議追責。營銷帳號與他之間的資金往來還在查。」
沈停雲翻完報告：「不用等全部查完。停止邵衡參與的所有項目，關閉帳號和資料權限，未結費用暫時凍結。」
沈停雲將報告遞迴去：「通知合作方，從現在開始，不再接受任何以他名義發出的項目指令。」
「現在聯繫他？」
「先不要。」沈停雲道，「讓取證團隊備份伺服器記錄，確認他無法遠程刪除文件。證據固定完成以後，由律師正式通知。」
陸峋點頭記下。
「保密協議、項目合同和資料簽收記錄全部交給法務。」沈停雲繼續道，「明天發律師函，要求停止傳播、返還所有文件。起訴材料同時準備，不接受私下和解。」
這已經不是一次普通的合作分歧，邵衡拿走的每一頁資料，都可能被重新剪裁，變成攻擊江赫野的工具。
沈停雲不會再給他第二次機會。
「內部帳號呢？」陸峋問。
「統籌組權限全部收回，改成單獨授權。接觸過臨時帳號的人逐一核查，但先不要公開詢問。」
那個帳號由整個新簽藝人統籌組共用，無法僅憑登錄記錄確定具體使用者。現在驚動對方，只會讓剩餘證據被提前清理。
沈停雲合上面前的電腦：「先把邵衡按住。剩下的人，總會再露出痕跡。」
傍晚，先前幾個營銷帳號徹底安靜。網上的討論也在平台限流後慢慢消退，看起來像一場沒有激起多少水花的普通爆料。
公司里的人卻沒有一個真正放鬆，大家都知道，這可能是暴風雨前最後的寧靜。
晚上十一點，江赫野撥來視頻。
沈停雲走到辦公室窗邊接通。
巴黎還是下午。江赫野剛結束活動，正在回酒店的車上，領帶已經扯松，眼尾還留著舞台妝的細閃。
「怎麼還在公司？」他看見沈停雲身後的夜景，立刻皺了下眉，「你又準備熬到幾點？」
「馬上回去。」
「這句話我現在已經不太信了。」
江赫野嘴上抱怨，身體卻靠進座椅里，隔著屏幕看了他一會兒，忽然笑起來。
「對了，今天還有個小姑娘跟我求婚。」
沈停雲驚詫：「什麼？」
「一個六歲的小姑娘。」江赫野笑起來，「攝影師的女兒，放學以後過來等他收工，拿著一枚塑料戒指問我要不要和她結婚。」
他說著，把右手舉到鏡頭前。
小指上果然套著一枚顏色鮮艷的玩具戒指，尺寸太小，只能勉強卡在指節上，與他身上的銀灰色西裝格格不入。
沈停雲笑著看了兩秒：「你答應了？」
「怎麼可能。」江赫野理直氣壯，「我告訴她，我已經有男朋友了。」
沈停雲神色微頓：「跟小朋友說這些……」
「別小瞧法國小孩。」江赫野不以為意，然後自信挑眉， 「而且我說的是實話。」
小姑娘聽說他有男朋友以後並不相信，非要看照片。江赫野便從手機里翻出一張《舊港回聲》殺青當天的抓拍。
照片裡的沈停雲站在監視器後，低頭整理懷裡的花。海風吹亂額前的頭髮，他沒有看鏡頭，眉眼顯得很淡。
「她看了半天，說你比我好看。」江赫野語氣里沒有半點不服，反而十分滿意，「我當場誇她有眼光。」
沈停雲唇角終於動了一下：「確實有眼光。」
「沈老師，談戀愛以後越來越不謙虛了。」
江赫野說著，又從西裝內側口袋裡摸出一個很小的透明盒子。
盒子裡放著另一枚玩具戒指。淺藍色的塑料寶石切出好幾個並不規整的面，在車內燈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收工以後，我特意問了她爸爸這東西在哪裡買。」江赫野把盒子舉到鏡頭前，「讓林小文繞了兩條街，才找到同一個系列。」
沈停雲看著那枚戒指：「特意給我買的？」
「當然。」江赫野理所當然道，他說著晃了晃自己小指上那枚顏色鮮艷的戒指，又把藍色的放在旁邊比了一下。
「她送我一個，我給男朋友買一個，這才叫配套。」
沈停雲眼底浮起一點笑意：「你好幼稚。」
「所以沈老師要不要？」
「你已經買了，還準備送給誰？」
江赫野本來還想故意逗他，聞言頓時挑眉，卻笑的一臉認真。
「等我回來，親手給你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