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頁是那期綜藝的原始流程單。
沈停雲作為飛行嘉賓，宋栩是常駐新人。臨時更換遊戲規則、分組環節、設備檢查，每個流程後面都有人用紅色字體做了標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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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賓主動選擇宋栩，保留。】
【安全扣部分剪近景，補雙方反應。】
【預告片強化特殊照顧，引導關係討論。】
後面幾頁是節目組與營銷公司的郵件往來。
從最初計劃製造「新晉影帝賞識新人」的話題，到發現輿論失控以後緊急刪除花絮，所有時間、帳號和傳播口徑都整理得一清二楚。
再往後翻，內容開始變得私人。
宋栩暫停工作的公司通知，幾份被遮住姓名的診療記錄，以及退圈前留下的談話錄音文字稿。
記錄里反覆出現失眠、驚恐發作、無法面對鏡頭等字眼。
最下面那一頁，寫著建議立即停止演藝工作的診斷意見。
沈停雲的手指停在紙頁邊緣，很久沒有翻動。
這些年，他並非沒有打聽過宋栩。
事情剛發生時，他讓團隊聯繫過對方公司，要求停止炒作，也主動承擔過一部分公關和醫療費用。可宋栩離開以後便徹底斷了消息，經紀公司拒絕透露他的去向，家人也不願意再讓圈內人打擾。
沈停雲只知道他病了，退出了娛樂圈，這些詳細的診療記錄，他從未見過。
「誰能拿到這種東西？」陸峋聲音發沉。
沈停雲沒有回答，他拿起旁邊那張儲存卡。
陸峋從柜子里取出一台沒有連接公司網絡的備用電腦，將儲存卡插進去。
裡面只有兩個文件夾。
第一個以宋栩姓名的首字母命名，保存著那期綜藝未經剪輯的全部素材，以及節目播出以後幾個月內的輿情記錄。
第二個文件夾寫著——JHY。
陸峋點開以後，沈停雲臉色徹底變了。
最上面是一段《舊港回聲》的殺青視頻。
畫面沒有經過剪輯，江赫野撥開人群，抱著花一路跑向站在鏡頭之外的沈停雲。官方攝影追著他的背影轉動機位，完整拍下了兩個人擁抱的過程。
緊接著是片場合照、酒店出入記錄、劇組通告，以及沈停雲工作室要求刪除兩人單獨物料的內部溝通截圖。
其中甚至包括星光大賞尚未公開的嘉賓席位圖。
江赫野和沈停雲的名字被紅線圈在一起，旁邊標註著幾個計劃好的拍攝角度。
所有資料都被人為整理成一條清晰的時間線。
真實的工作記錄被拆散，與幾張來源不明的聊天截圖拼在一起，最終指向同一個結論——
江赫野得到《舊港回聲》的角色，並非正常試鏡，他是沈停雲選中的下一個新人。
文件夾里還有幾篇已經寫好的通稿，標題一個比一個醒目。
《從宋栩到江赫野，沈停云為什麼總對年輕新人另眼相看？》
《七年前毀掉一位新人，七年後影帝故技重施》
《舊港回聲選角內幕：最後一部電影，還是一場精心安排的資源交接？》
陸峋只看了兩篇，便將電腦屏幕合上一半：「這些東西大部分都經不起查。」
「他們不需要經得起查。」沈停雲道。
只要在新光大賞前後發出來，讓舊綜藝與江赫野的名字同時登上熱搜，就已經足夠，公眾不會耐心分辨每一張截圖是真是假。
宋栩當年的病情會再次被翻出來，江赫野剛剛憑藉電影建立的演員形象也會被徹底打亂。此後無論他拿到什麼資源，都會有人問一句，究竟靠的是自己，還是沈停雲。
最重要的是，新光大賞就在幾天以後，他們會在同一個場合出現。有人已經提前準備好鏡頭，只等沈停雲和江赫野在現場有任何一次靠近。
陸峋重新打開那個牛皮紙袋，在最裡面摸到一張黑色卡片。
卡片正面沒有字，背面只寫著一行地址。
【明晚八點，泊岸會所三樓。一個人來。】
沈停雲盯著那個地址，眼神一點點冷下來。
泊岸會所表面是一家實行會員制的私人俱樂部，真正的控股方卻藏在幾層公司之後。
兩年前，沈停雲曾經在那裡參加過一場聞氏集團的內部晚宴。
陸峋顯然也想起來了：「聞敘川？」
沈停雲沒有回答，桌邊的手機再次亮起。
江赫野回復了他：【沈老師今天怎麼這麼誠實？】
後面跟著一隻高興得滿地轉圈的小狗。
沈停雲看著那隻小狗，許久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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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晚上七點五十分，沈停雲的車停在泊岸會所外。
這裡不對外營業，也沒有任何醒目的招牌。黑色大門隱藏在兩排高大的梧桐樹後，門前只站著一名穿深色制服的接待。
沈停雲下車前，陸峋最後問了一遍：「真不用我陪你進去？」
「不用。」
「半個小時聯繫一次。」
沈停雲看他一眼：「我只是去見個人。」
「一個能拿到宋栩診療記錄，還提前弄到新光大賞席位圖的人。」陸峋臉色並不好看，「這不算普通見面。」
沈停雲沒有再和他爭：「一個小時。如果我沒有出來，你再進去。」
他說完推門下車，接待顯然已經知道他會來，沒有詢問姓名，直接將人帶上三樓。
走廊盡頭的包間沒有關門。
聞敘川坐在落地窗前，桌上擺著一套茶具。江面燈光在他身後的玻璃上連成一片，他聽見腳步聲，只抬眼看了一下。
「比我預計得早。」
沈停雲走進去，將那張黑色卡片放到桌上：「東西是你送的？」
「坐下說。」
沈停雲沒有動。
聞敘川看了他片刻，放下手裡的茶杯，從旁邊拿出一個與昨晚一模一樣的牛皮紙袋。
「這套材料，三天前就有人送到了我這裡。」
沈停雲的目光落在文件袋上：「誰？」
「邵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