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崢沉默片刻：「沈停雲那邊目前只知道品牌願意重新協商，不知道背後是誰在推動。」
「先別告訴他。」
嚴崢顯然有些意外：「你花這麼大力氣，又不讓受益的人知道，是準備拿這件事換別的東西？」
他頓了頓，語氣里多了幾分審視：「沈停雲的新公司有你想要的項目，還是後面有收益更高的落點？你要是準備借這件事撬動更大的籌碼，最好提前告訴我，我也好讓團隊配合。」
江赫野聽了兩秒，忽然笑起來：「嚴叔，您想得還挺遠。」
「否則這筆帳解釋不通。」
「沒什麼解釋不通的。」江赫野低頭點開沈停雲的聊天框，「我願意就行。」
最新一條消息還停留在幾個小時前。沈停雲問他是否已經落地，他當時正在試裝，只來得及回復一張站在攝影棚里的照片。
江赫野看了片刻，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等新光大賞結束以後，我親自告訴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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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崢終於從他這幾句話里聽出一點不屬於商業投資的意味：「準備邀功？」
「我損失這麼多，總得討點好處。」
「什麼好處？」
「這您就不用管了。」
攝影棚里有人出來叫他，提醒下一組即將開始。
江赫野應了一聲，對電話那邊道：「剩下的合同您讓人發給我。許言那裡我自己解釋，沈停雲那邊先瞞著。」
「知道了。」
電話掛斷，江赫野沒有立即回去。他站在原地，將嚴崢發來的結算表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確認幾項合作都已經有了明確處理結果，才把文件收進私人郵箱。
隨後，他給沈停雲發了一條消息。
【工作順利嗎？】
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有沒有想我？】
消息沒有立刻得到回覆。
江赫野也不著急，按滅手機，轉身回到攝影棚。
最後一組拍攝需要站在一整面鏡子前，數十塊破碎鏡面以不同角度拼接在一起，燈光從縫隙後方透出，將同一張臉切割成無數個重疊的影子。
攝影師讓江赫野站到布景中央，重新調整了一下燈光：「這一組不需要太多情緒。放鬆一點，像剛剛贏下一場很難的比賽。」
翻譯將要求轉述了一遍，江赫野聽完，唇角自然而然地揚了起來。
他單手插進西褲口袋，肩背鬆弛地靠向身後的鏡面。方才拍攝時刻意壓低的眼神也舒展開，眉眼間浮起毫不掩飾的明亮與得意。
不需要刻意尋找情緒。
沈停雲最棘手的麻煩已經解決，原本很高的違約金被壓到可以輕鬆承擔的範圍，剩下的合同也有了妥善安排。
他答應沈停雲會站到身邊，也確實做到了。
快門聲接連響起，攝影師看著監視器里的畫面，忽然抬高聲音：「很好，就是這樣。」
江赫野迎著鏡頭抬起下頜，身後的鏡面將那點笑意映得到處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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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市時間凌晨一點十二分，會議才終於結束。
原本可能超過一億兩千萬的賠償，如今只需要支付三千九百萬；剩下的兩項合作也分別改為延期履行和更換項目，不再追究單方面解約的責任。
事情順利得近乎反常，沈停雲沒有在會議上追問太久，只讓陸峋繼續調查，究竟是誰在背後替他協調了這幾家毫無關聯的品牌。
會議室里的人陸續離開。
沈停雲仍坐在原處，將最後一份補充協議合上。無論背後的人有什麼目的，至少眼前的危機已經解除，公司原定的項目也可以繼續推進。
桌邊的手機就在這時亮了一下。
【工作順利嗎？】
隔了幾秒，又跳出一條。
【有沒有想我？】
沈停雲點開江赫野的頭像。
聊天記錄里還留著幾個小時前發來的照片。江赫野站在倫敦的攝影棚里，身上穿著剪裁利落的黑色大衣，頭髮全部梳向腦後，眉眼被燈光壓得鋒利。
他大概剛試完裝，照片拍得隨意，身後還有來回走動的工作人員，卻依舊好看得惹眼。
沈停雲看了片刻，回覆：
【剛開完會。】
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兩秒，他又發了一句。
【想你。】
消息剛剛發出去，會議室的門便被人從外面敲響。
紀明澈站在門口，懷裡抱著一個牛皮紙文件袋。
他應該剛結束訓練，身上還穿著寬鬆的衛衣，額前頭髮被汗打濕了一點。見會議室里只剩沈停雲和陸峋，他才走進來：「沈老師，還沒走？」
「馬上。」沈停雲抬眸看了他一眼，「有事嗎？」
「前台下班前收到的，說一定要親手交給你。」紀明澈把文件袋放到桌上，「我剛才去樓下拿東西，前台值班的人正好托我帶上來。」
文件袋上沒有快遞單，也沒有寄件人的信息。
正面只用黑色簽字筆寫著幾個字：
沈停雲親啟。
陸峋拿起來檢查了一遍：「誰送來的？」
紀明澈道：「跑腿。」
他說完，看了一眼沈停云：「東西送到了，那我先走了 。」
沈停雲點頭：「很晚了，你回去吧。」
紀明澈：「那沈老師和陸老師也早點休息。」
他轉身走出會議室，順手將門帶上，腳步聲沿著走廊逐漸遠去。
陸峋沒有立即拆開文件袋。他叫來安保人員，確認裡面沒有異常裝置，才重新拿回桌上。
封口被裁紙刀劃開，最先掉出來的是一張照片。
畫質已經有些模糊，右下角還留著舊綜藝的台標。照片裡，年輕許多的沈停雲半蹲在一個男孩面前，手指正壓住對方腰間的安全扣。
男孩垂著頭，只露出半張青澀的側臉。
沈停雲一眼認出了他。
宋栩。
會議室里的空氣忽然寂靜下來。
陸峋臉色微變，將文件袋裡的東西全部倒出來。
一隻儲存卡，幾份列印出來的內部郵件，還有一個按照時間順序整理好的文件夾。
文件夾封面寫著七年前的日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