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點,機場國際出發層仍籠罩在一片昏暗的天光里。
江赫野戴著帽子和口罩,從車上下來時,林小文已經推著行李等在門口。商務車停穩不到半分鐘,許言便催著司機離開,生怕被蹲守的代拍認出車牌。
這趟行程沒有公開,機場裡依舊零星守著幾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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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隔著很遠試探著叫了聲江赫野的名字,他腳步沒停,只抬手拉起帽檐,沖那邊揮了揮手,然後在保鏢和工作人員的遮擋下迅速進了安檢通道。
從國內飛倫敦需要十幾個小時。
飛機起飛後,江赫野摘下帽子,將座椅調低。過去幾個月,他把大段時間留給《舊港回聲》,原本分散在各個季度的舞台、雜誌和商務活動都被壓到殺青以後。如今電影拍完,堆積的工作便一口氣追了上來。行程表塞得幾乎找不到空白。
江赫野看了兩頁便合上,拉過毛毯蓋住自己:「到了叫我。」
這一覺睡得並不安穩。
中間空乘送過兩次餐,林小文都沒有叫醒他。十幾個小時以後飛機落地,江赫野睜開眼,眼底還帶著明顯的疲憊。
來不及調整時差,一行人直接去了攝影棚。
這次拍攝的是一本國際時尚雜誌的開年特刊,主題叫作「失序時刻」。場地搭在一座改造過的舊劇院裡,觀眾席全部拆空,只剩下斑駁的牆面、暗紅色幕布和幾盞垂落得極低的老式吊燈。
攝影團隊已經提前等了兩個小時。
江赫野進門後先去試裝。
第一套是黑色長大衣,裡面疊穿一件剪裁極窄的白色襯衫。衣領一直收緊到喉結下方,腰線被皮質束帶壓得利落。造型師原本擔心這樣的設計會顯得侷促,他換好走出來時,周圍卻安靜了一瞬。
江赫野的身形很適合這種帶著攻擊性的剪裁。
肩背足夠寬,腰卻收得窄。長大衣垂到小腿,走動時衣擺從靴邊掃過,將整個人的比例拉得愈發修長。
化妝師將他的頭髮全部梳到腦後,只留下幾縷打濕的碎發落在額前。眼尾壓了一層極淺的灰黑色,燈光落下來,眉骨與鼻樑的陰影愈發深刻。
攝影師隔著監視器看了幾秒,抬手示意他進場。
第一組需要坐在劇院中央的舊木椅上拍攝。
攝影師給出的指令很簡單:「不要看鏡頭。想像這裡曾經坐滿了人,而你是最後離開的那一個。」
場記合板以後,他整個人很快靜下來。
方才還在和造型師開玩笑的人靠進椅背,長腿隨意分開,手指搭在扶手邊緣。臉上沒有刻意做出表情,只微微偏過頭,看向空蕩蕩的舞台。
快門聲連續響起。
攝影師換了一個機位,讓他抬起下頜。江赫野只調整了很小的角度,燈光便恰好擦過他的側臉,在眉骨下方留下一道鋒利的陰影。
「很好,保持。」
第二組換到舞台上。
鼓風機從側面吹起大衣,幕布在身後劇烈晃動。江赫野需要迎著鏡頭向前走,在標記點停下,再轉身看向斜後方的輔機位。
這種動態拍攝極其考驗身體控制。
步子邁得太大,衣擺會亂;停得不准,臉便接不到提前布好的光。江赫野只試走了一次,正式開拍時便準確踩住標記。
衣在他轉身的瞬間揚起,金屬束帶反射出一道冷光。
他側過臉,眼神直接穿過鏡頭。
監視器後的攝影師立刻按住快門,連續拍完一整組,才終於喊停。
「完美。」
現場的翻譯還沒來得及開口,江赫野已經聽懂,抬手將散下來的頭髮往後捋了一把,眉眼間重新浮起笑意:「下一套?」
第三套造型比前兩套更複雜。
深灰色西裝外面罩著一層近乎透明的輕紗,胸前的扣子只繫到中間。化妝師重新打濕他的頭髮,在頸側和鎖骨掃上一層細碎的水光。
江赫野站在鏡前整理袖口。
燈從頭頂垂直落下,沿著肩頸向下,在鎖骨和胸口勾出清晰的明暗分界。輕紗隨著動作貼上腰腹,隱約透出下面被西裝收緊的線條。
旁邊幾個工作人員忍不住一直盯著看。
連拍近四個小時後,攝影師終於宣布休息。
江赫野從燈下走出來,助理立刻遞上外套和水。他剛坐進休息區,林小文便拿著手機過來:「半小時前有電話打進來,我說你在拍攝。」
江赫野接過手機,是嚴崢,他掛斷電話後發了消息:【沈停雲的合同問題處理完了,有空回電話。】
江赫野眼裡的倦意一下散了些,他起身走到攝影棚外。
倫敦正下著雨,後巷的地面濕漉漉的。江赫野站在遮雨棚下撥通電話,鈴聲只響了一次,嚴崢便接了。
「嚴叔,談完了?」
「今天剛簽完最後兩份補充協議。」嚴崢道,「沈停雲退出的六項合作全部按照實際損失結算,另外兩項不再解約,分別改成延期履行和更換合作項目。」
江赫野靠在牆邊:「最後多少錢?」
「需要退還的預付款兩千八百六十萬,實際違約補償一千零四十萬,加起來三千九百萬左右。」
原本可能超過一億兩千萬的數字,被壓到了四千萬以內。
其中大半還是尚未履行部分的預付款返還,真正需要承擔的賠償只有一千多萬。
江赫野唇角終於揚起來:「嚴叔,您退休以後可以考慮來給我當經紀人。」
嚴崢沒有理會他的調侃:「先別高興得太早。對方願意鬆口,不是沒有條件。」
「我知道。」
「兩個追償金額最高的品牌已經進了集團明年的渠道合作名單。你這邊也要空出六天,替其中一家拍攝青年影像計劃,參加兩場線下活動和一次直播。」
「可以。」
「報酬只有你正常報價的六成。」
江赫野神色不變,輕笑:「行。」
嚴崢停了一下,又道:「運動品牌那邊要求九個月的品類排他。你原本正在談的另一份代言只能放棄,許言知道以後未必會同意。」
江赫野握著手機,看向屋檐外連成線的雨水。
那份代言已經談了將近三個月。
品牌級別高,報價也很漂亮,只差最後一輪合同確認。九個月的品類排他一簽,前面的所有接觸便全部作廢。
「我會讓許言停掉。」江赫野道。
「你想清楚。」嚴崢提醒他,「加上六天檔期和降低的商務報價,你自己讓出去的東西,價值不會比沈停雲省下的賠償少多少。」
「帳不能這麼算,他的事解決了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