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很奇怪。
像是從天邊傳到了身前，又從身前鑽進了腦海。
聲源不明確，方向不清晰，每個聽到的人都會下意識四處張望，去找說話的人在哪。
韓道人也在找。
右側臉頰能感覺到左側臉頰長出了一個東西，身體能感覺到體內多了某種存在，但他的大腦拒絕接受這個事實。
韓道人表情扭曲，脖子僵硬地轉向左側，眼角餘光看到了那張灰白色的面孔，瞳孔猛地收縮。
」誰？誰在說話？誰在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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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道人大聲嘶吼。
他的右手抬起來，手指彎曲成爪狀，朝左側臉頰上新面孔抓過去。
指尖即將觸碰到新面孔的皮膚時，新面孔張開嘴，對著韓道人的手指吐了一口氣。
灰白色的氣體從那張薄嘴唇里噴出，接觸到韓道人手指的瞬間，手指僵硬了。
整條右臂在不到一息的時間內失去了行動能力，垂在身側，像一根風乾的臘肉。
韓道人的眼神變了。
驚恐消失……
新面孔取代了他自己的意識，接管了他身體的控制權。
只見他身體猛地轉身，右掌伸出。
這一掌沒有攻擊陳平，而是拍向了洞廳的穹頂。
掌力洶湧，嬰元凝成一道實質化的衝擊波，裹著熾熱的氣息，狠狠撞在穹頂的石壁上。
轟！
穹頂炸開了一個大洞。
碎石亂飛，夜明珠全部被震滅，洞廳陷入一片漆黑。
韓道人的身體從炸開的洞口沖天而起，像一顆流星，在空中劃出一道彎曲的弧線，朝天空正中央飛去。
速度快到陳平的元神都只捕捉到一個模糊的殘影。
在韓道人衝出洞穴的瞬間，陳平的視線捕捉到了一個畫面……
韓道人的肩膀上，又長出了一個新的頭顱。
那個頭顱和左側新面孔的五官一模一樣，眼睛細長，鼻樑高挺，嘴唇極薄，皮膚灰白。
新頭顱正湊在韓道人自己的頭顱旁邊，嘴唇快速張合，在對著韓道人不停地說著什麼。
喋喋不休，像是永遠停不下來。
陳平站在被炸塌了一半的洞廳里，仰頭看著韓道人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兩息。
然後他忍不住在心裡感慨了一句。
如此看來，韓道人所做的一切，又是為別人做了嫁衣。
他以為自己是布局者，其實從頭到尾都是被利用的棋子。
他以為自己是獵人，結果從頭到尾都是獵物。
這種情況已經不是第一次發生在韓道人身上了……
他的氣運確實強，每次都能找到逆天機緣，但每次都在關鍵時刻被人截胡。
這次更慘，直接被人寄生在了身體裡，成了別人的容器。
陳平收回視線，轉身朝洞廳外走去。
太虛靈芝已經到手，化神丹的第一味主藥安全收好。
陳平走出洞穴，站在洞口外一塊凸起的岩石上。
鐘聲停止了。
小世界的灰暗天空裂開了一道縫，裂縫從正中央向兩側蔓延，像一道撕開的傷口。
」看樣子，應是阻止不了了。」
陳勝的傳音在識海中響起。
陳平右手拇指上的養魂木戒指微光一閃，一個虛浮的身影出現在他身邊。
陳勝的魂體比上次甦醒時凝實了一些。
站在陳平身旁，抬手指向天空。
」你看天空，已經出現了該出現的東西。」
陳勝的聲音不再急促，但語氣沉重。
」地面的陣法遙遙相應，應是激活了進入的條件。」
陳平抬頭望向天空。
那道裂縫在不斷擴大，裂縫邊緣的灰色天幕正在剝落，像牆皮一樣一塊塊掉下來，露出後面的東西。
裂縫後面是一片純粹的黑暗，黑暗中有什麼東西正在緩緩浮現。
浮現的速度很慢，但很穩定，像是從深海中浮上來的一艘沉船。
是一個門的輪廓。
門太大了。
大到陳平站在地面仰望，只能看到門的一小部分。
門整體呈長方形，高不知幾百里，寬不知幾百里，通體由青銅鑄成。
青銅表面鏽跡斑斑，鏽跡是深綠色的，一塊塊斑駁地覆蓋在門的表面，像是千年沒有人打理過的古物。
門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浮雕圖案，圖案內容是龍和鳳。
龍在雲中盤旋，鳳在火中展翅，龍鳳的線條粗獷有力，充滿了遠古時代的渾厚氣息。
門的一角已經穿過了裂縫，暴露在小世界的灰暗天光下。
青銅門上的龍和鳳被天光一照，浮雕的紋理變得更加清晰。
龍鱗一片片凸起，鳳羽一根根分明，雕刻的精細程度遠超陳平所見的任何一件法器或建築。
但陳勝接下來說的話，讓陳平的瞳孔縮了一下。
」那不是龍鳳雕刻像。那是真實的龍鳳，被封印在了門上。」
陳平聽完這句話，下意識將神識集中在青銅門的浮雕上，重新審視那些龍和鳳的輪廓。
這一次他看得更仔細，注意到了一些剛才被忽略的細節。
龍鱗的紋理不是雕刻出來的，每一片鱗片都有真實的角質光澤。
鳳羽的邊緣不是石頭，而是一根根纖維狀的羽毛結構，在光線下呈現出半透明的質感。
龍的眼睛雖然是閉著的，但眼瞼的褶皺和紋理，和活著的生物完全一致。
這些東西不是浮雕。
它們是真實的龍鳳，被人用某種手段封印在了青銅門上，變成了門的裝飾。
」那是虛空聖門。」
陳勝的聲音繼續響起，帶上了一種追憶的語調。
」所謂的虛空殿，曾經是神州世界最強大的宗門。你聽到的傳言，韓道人編造的故事，全都張冠李戴了。這裡不是什麼上古修士的洞府遺蹟，而是虛空殿的宗門廢墟。」
陳平沒有說話，他在等陳勝繼續說。
陳勝的記憶碎片在甦醒之後逐漸拼合，對這個世界認知正在恢復。
這種時候，聽著就好。
」虛空殿的輝煌，在你現在這個時代已經無人知曉了。它的歷史被某種力量從典籍中抹去了，所有關於虛空殿的文字記載都消失了，只剩下一些口口相傳的傳說碎片。韓道人不可能是從傳說中知道虛空殿的，他一定是被某個存在引到這裡來的。」
」數十萬年前，虛空殿是神州世界最強大的宗門。沒有之一。整個宗門坐擁十二座大世界，每一座都比你現在所在的這座更加宏大完整。虛空聖門，就是虛空殿當年用來連接十二座大世界的核心樞紐。」
」可就在數十萬年前的某一天，虛空殿的所有修士，在一夜之間全部消失了。沒有人知道原因。沒有戰鬥痕跡，沒有陣法爆炸，沒有空間波動。所有人憑空消失，像是人間蒸發。虛空殿的十二座小世界也在同一時間關閉，虛空聖門被封存，沉入時空深處，再也沒有出現過。」
陳勝停了下來，目光停留在虛空聖門上。
」現在它又出現了。看樣子，目的變了。」
陳勝的聲音變得很低。
陳平聽完，沉默了幾息時間。
然後把視線從青銅門上移開，落在了韓道人消失的方向。
」韓老鬼，現在應是去往了虛空聖門那邊。」
陳平的聲音平靜。
」我們呢？要不要去探索一番？這麼強大宗門的遺址，所留下來的寶貝，可是最頂級的機緣。」
陳勝轉過頭，看著陳平。
」莫要淌這趟渾水。如果能平安離開遺址，是最好。」
」數十萬年前就能覆滅虛空殿的存在，不是你現在能對付的。不是看不起你，實話。你現在是元嬰中期，也就是個大點的螻蟻而已。」
陳平二話沒說，腳底噴出淡金色光芒，青色遁光沖天而起，朝虛空聖門的方向飛去。
同時發出兩道傳音符籙。
一道給雲歌，一道給三隻靈獸。
」在虛空聖門下方集合。」
陳勝在養魂木戒指里嘆了口氣，沒有再勸。
他認識陳平這麼久，知道陳平的性子。
勸是勸不住的。
遇到機緣不去爭取，那就不叫陳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