鎖鏈還在繼續增加。
地面上的符文不斷湧出,化成更多的鎖鏈,一層層疊加在陳平身上。
鎖鏈的嗡鳴聲越來越大,震得洞廳牆壁上的灰塵簌簌往下掉。
韓道人站在鎖鏈編織成的巨繭旁邊,雙臂抱在胸前,嘴角保持著上揚的弧度,等著看陳平被鎖鏈困死。
韓道人的眉頭挑了一下。
慘叫聲從四面八方傳來,有遠有近。
近的就在洞口外面,距離不到五十丈,聲音尖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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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的在幾里之外,聲音沉悶,夾雜著絕望的呼喊和咒罵。
慘叫聲此起彼伏,像一首錯亂的曲譜,在小世界的灰暗天空下反覆彈奏。
韓道人臉上露出了笑容。
」陳平。」
他對著鎖鏈巨繭說話。
」以祭獻陣法的威能,震碎這個小世界的本源核心,然後讓本源核心發生自爆。小世界自爆的威力有多大,你心裡應該有數。所有的空間都會被撕裂,所有的時間法則都會紊亂,什麼都不剩。你猜猜,你還有機會活下去沒有?」
鎖鏈巨繭里依舊沒有聲音。
慘叫聲還在繼續。
洞廳里的符文越來越亮,鎖鏈上的符文流轉速度越來越快,嗡鳴聲越來越高。
韓道人站在洞廳正中央,面帶微笑,聽著外頭不斷傳來的慘叫聲,反而露出了詭異的笑容。
慘叫聲持續了大約半盞茶的時間,然後漸漸稀疏了。
最後一聲慘叫從很遠的地方傳來,聲音拖得很長,末尾變成一聲含混的嗚咽,然後徹底消失。
小世界安靜下來。
韓道人等著爆炸的聲音。
祭獻陣法吸收完所有祭品之後,會啟動自爆程序,震碎小世界的本源核心。
本源核心碎裂的瞬間,整個小世界會從內向外炸開,空間崩塌的衝擊波會席捲每一寸角落。
按照他的推演,這個過程應該在祭獻完成後三息之內發生。
但爆炸沒有發生。
韓道人等了五息。
又等了十息。
又等了二十息。
爆炸還是沒有發生。
嘴角的弧度僵硬了,卡在一個不上不下的位置。
他轉過身,快步走到洞廳邊緣的石壁前,抬手按在石壁上,元神沿著石壁延伸出去,滲入地下。
他要檢查祭獻陣法的運轉情況。
地面下的祭獻陣法確實在運轉。
八個方向的八處祭獻陣法都已經完成了祭品吸收,所有進入陣法範圍的修士都被抽空了靈力和精血,變成了乾屍。
自己提供的祭品,也全部祭獻完成了。
這是為何?為何還沒有爆炸?
韓道人的瞳孔收縮。
不對……不對……錯了……錯了……
有人在修改他布下的陣法的時候,連他的記憶也一併修改了。
他一直在按照某個存在的意志行動,從構思布局到設計陣法,從撒播消息到等待陳平上鉤。
他以為每一步都是自己主動做出的選擇,實際上每一個選擇都是被植入的念頭。
」是不是納悶,為何還沒有爆炸?」
陳平的聲音從鎖鏈巨繭里傳出來,語氣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然後鎖鏈碎了。
纏繞在陳平身上的無數道符文鎖鏈,在同一瞬間炸開,變成了漫天的碎片。
陳平站在光點中央,衣袍上還殘留著幾道符文鎖鏈勒出的褶皺,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這種符文鎖鏈的強度,只能捆綁住普通的元嬰大圓滿修士。
對於陳平來說,根本形同虛設。
剛才之所以配合韓道人,讓他把自己捆住,是想看看韓道人折騰了半天到底折騰出了什麼名堂。
現在名堂看清楚了,韓道人也不過是個可憐的棋子。
」你……你……你!」
韓道人說話變得不利索了。
手指著陳平,指尖在顫抖。
看著陳平輕鬆震碎那些他花了數年時間布置的陣法鎖鏈,後背開始發冷。
就在這個時候。
鐺!
一聲鐘響,從天空正中央炸開,震耳欲聾。
山洞的牆壁在震,頭頂的灰塵和碎石簌簌掉落。
洞廳角落的夜明珠被震滅了兩顆,光線暗了一截。
鐘聲不是結束。
第二聲緊隨其後,比第一聲更響。
鐺!
然後是第三聲,第四聲,第五聲。
鐘聲一道接一道,震動整個小世界……
每一聲鐘響,灰濛濛的天空就亮一分。
鐘聲傳到地面,地面開始龜裂,裂縫從山腳蔓延到山頂,從河道延伸到洞穴。
枯死的樹木在震動中折斷,乾涸河床里的枯骨被震成粉末。
整個小世界都在鐘聲中顫抖。
」怎麼回事?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韓道人的臉開始扭曲。
表情從得意變成了驚恐,從驚恐變成了茫然。
目光在洞廳里來回掃視,從石壁掃到穹頂,從穹頂掃到地面,想找到鐘聲的來源。
鐘聲沒有來源。
它不是從某一個方向傳來的,而是從天空的正中央直接炸開的,像是天空本身在發出聲音。
就在這時,韓道人的身體開始發生變化。
他的臉頰左側,顴骨下方的皮膚鼓起來了一個包。
包越鼓越大,皮膚被撐得透明,能看到皮膚下面有東西在蠕動。
那個東西有形狀,有輪廓,有五官。
是一個人的臉。
皮膚裂開了。
一張新的面孔從韓道人的左側臉頰長了出來。
那張面孔的五官和韓道人完全不同……
眼睛細長,鼻樑高挺,嘴唇極薄,皮膚顏色灰白,像常年不見陽光的人。
新面孔的眼珠轉動了一下,目光落在自己下方的韓道人臉上,薄嘴唇咧開,露出兩排灰色牙床。
」不錯,不錯。準備的相當不錯。」
新面孔開口說話,聲音很輕,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滿意。
」如此一來,整個虛天殿,都將成為本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