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的裂縫已經擴大到了幾十里寬。
虛空聖門的大半部分都露了出來，只有底部的一角還被灰色天幕遮住。
青銅門懸浮在空中，底座下方瀰漫著一層濃密的灰色霧氣，霧氣翻湧滾動，看不到底部的具體情況。
門的正下方，有一座巨大的陣法在運轉。
陣法的規模大到離譜，覆蓋了方圓幾十里的範圍，每一寸地面上都刻著陣紋。
陣紋的顏色是深紅色的，像是用某種濃稠的液體畫上去的，在灰暗的天光下發出幽幽的暗光。
陣法的節點上堆積著修士的屍體。
屍體全部乾癟了，皮膚貼在骨頭上，眼珠凹進眼眶裡，嘴巴大張，保持著臨死前慘叫的表情。
每具屍體都抽空了靈力和精血，變成了催動陣法的燃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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陣法正中央，有一個凸起的石台。
石台上刻著八道臂章粗的凹槽，凹槽從石台邊緣延伸向中心，匯聚到一個點上。
那個點上插著一根通體漆黑的石柱，石柱表面光滑無紋，但內部有暗紅色的光芒在不斷流轉。
石柱的頂端，站著韓道人。
或者說，站著一個披著韓道人皮囊的東西。
韓道人的身體已經發生了徹底的變化。
他的頭頂又長出了第三個頭，三個頭並排站在肩膀上。
中間那個頭是韓道人自己的，已經閉上了眼睛，面容呆滯，嘴唇微張，一縷口水順著嘴角淌下來。
左右兩個頭都是那張灰白色的面孔，兩個頭的眼睛都睜著，眼珠轉動，嘴唇一張一合，互相交談著。
聲音不大，像是兩個人在討論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韓道人的身體也不再是他自己的了。
四肢粗了一圈，把道袍的袖口和褲腿撐得緊繃，能看到皮膚下面蠕動的肌肉纖維。
他的手指變長了，指甲脫落了，指尖長出了尖銳的灰色骨刺。
雙腳踩在石柱頂端，腳底和石柱接觸的地方不斷有暗紅色的光芒流入他的體內，每流入一分，他身上的氣息就增強一分。
石柱頂端擴散出來的符文鏈條纏住了他的雙腳腳踝，鏈條的另一端連接著石柱內部，把他牢牢固定在原地。
想動，卻動不了。
左右兩個頭的交談還在繼續，但語氣已經不像之前那麼淡然，帶上了一絲躁動。
」你不是說過，此陣為毀滅核心本源的陣法嗎？為何我按照你的要求去做後，最後沒有毀滅這個小世界？」
右側的頭開口了，聲音嘶啞，帶著一種壓抑的憤怒。
這個聲音是韓道人的。
在最後一絲意識被徹底吞沒之前，他用盡全身力氣問出了這個問題。
被人當成棋子耍了，從頭耍到尾，他想知道自己是怎麼被耍的。
左側的頭轉過臉來，對著右側的頭咧嘴一笑。
嘴角咧開的幅度很大，幾乎裂到了耳根，露出兩排灰色的牙床和一條灰白色的舌頭。
」我說什麼，你就信什麼？你是我養的狗啊？」
左側的頭說完這句話，發出一聲短促的譏笑。
韓道人右側的頭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但說不出來了。
眼珠開始往上翻，眼白取代了瞳仁的位置，嘴唇的顏色從紅色變成灰色。
意識正在被徹底吞沒，最後殘存的意志即將消失。
左側的頭沒有再看右側的頭。
它轉過頭去，目光掃過下方滿地的修士乾屍，掃過陣法外圍那些還在掙扎求生的倖存者，最後落在石柱表面流轉的暗紅色光芒上。
薄嘴唇張開，發出一個滿足的嘆息。
」舒服。這些蠢貨的質量還不錯。金丹和元嬰的精血靈元，雖然比不上化神，但勝在數量多。」
它的舌頭伸出來，舔了一下乾裂的嘴唇。
」遙想當年，可是連這樣一個陣法都湊不齊的。多虧了你們這些蠢貨的自我管理，讓這個世界變得如此落魄。神州世界的這些修士，恐怕他們自己都忘記了，曾經的神州，有多強大。」
話說完，它收回了舌頭，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到陣法上。
石柱內部的暗紅色光芒開始加速流轉，越來越亮，越來越刺眼。
陣法的八個方向同時發出轟鳴聲，八道光柱從陣法的八個邊緣升起來，直衝雲霄，打在青銅門表面的龍和鳳浮雕上。
龍的眼睛睜開了。
鳳的眼睛睜開了。
所有被封印在青銅門上的龍鳳，在同一時間睜開了眼睛。
光芒從青銅門上投射下來，照在地面的陣法上，照在那些乾癟的屍體上，也照在石柱頂端的韓道人身上。
韓道人中間的頭顱，突然爆開了。
中間的頭顱炸開之後，左右兩個頭顱快速靠攏，兩張灰白色的面孔貼在一起，皮膚融合，骨骼融合，血肉融合。
兩個頭顱在不到一息的時間內融合成了一個頭顱。
它睜開眼，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新的身體，活動了一下手指。
」不錯。資質差了點，但也算是邁出了第一步。」
聲音低沉平穩，和之前那張灰白面孔的尖銳聲調完全不同。
然後它抬頭看向頭頂的青銅門，咧嘴一笑。
這具身體不再受陣法石柱的束縛了。
融合後的新身體輕易地掙開了符文鏈條，碎片化為光點消散。
」布局了數百年，總算是遇到了一個氣運強大的蠢貨。」
伸手拍了拍韓道人這具身體的臉頰，像是在拍一個終於完成使命的物件。
」這蠢貨的氣運是真的強。當年遇到的那個仙人虛影，種下的那顆仙種，全是老子安排的。他還以為是自己的機緣，笑死個人。」
「不過，這個蠢貨，在各種機緣加持，差點就讓他脫離了掌控，好在最後老子叫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