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清的目的地離客棧不遠，是位於街道交匯處的一家奇特酒樓。
在外接客的並非人類，而是一種機械驅動的人形木偶，在脊骨處還能瞧見裸露的機械結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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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是清晨，街上遊人已經不少，卻少有人進入這家酒樓。
木偶見了沈念清，便行走到兩人跟前，一手放於胸前，一手搭於身後，彎腰迎接。
這是行禮？齊明頗為驚訝地觀察著，隨後的景觀更是讓他有些震撼。
隨著鐵塊的滑動聲，酒樓的銅製主門緩緩向兩側打開，發出沉悶的聲響，路上的行人也詫異地看向門口，但隨即很快低下頭，快步離去。
鐵伶棧只在兩城與各大鎮上修建，能讓鐵伶棧大開主門相迎的，絕對都是他們想都不敢想的大人物，若是冒犯了，下場也不知幾何。
一個非常精緻，留著小鬍子的人偶出來迎接了兩人，隨著大門關閉，鐵伶棧主門接客的消息也迅速傳了出去。
酒樓內的裝飾復古而又奇幻，樓內劃分四層，可一眼望見，褐色的巨柱上鑲嵌著大大小小滾動著的齒輪，鏈條流轉的聲音似細密碾碎的玻璃，液體的嘩嘩聲自樓閣間傳出，最上面是透亮的六塊琉璃穹頂。
沈念清踩上一旁的一塊滑動樓梯，齊明跟著踩上另一塊，兩人環繞著樓間的軌道被陸續送到了四樓。這就像是將樓梯一塊塊拆開，每一塊都能單獨載人一樣。
說實話，這齊明真沒見過。哪怕是知曉這世界上有這些科技存在，也總給他一種割裂的荒誕感。有一種格格不入的感覺。
侍者將兩人帶至桌前，兩人相對坐下。沈念清自然地從侍者手上接過菜單進行翻閱，齊明則雙腳併攏，正襟危坐，有些侷促的接過菜單。
也無怪於他這樣，哪怕是上輩子去高檔餐廳的次數也屈指可數，大多還是相親時不得不撐下面子才去的。
價格自然高的嚇人，齊明心裡雖有準備，但還是被驚了一下。最便宜的也要百錢，涉及靈果靈肉的更是上千打底。他全部身家加起來大概能勉強點上兩道吧。
沈念清眉頭微蹙，點了兩道肉菜，兩道素菜，又加了兩碗米飯，自己則是點了碗白粥。
兩人沉默一會，沈念清開口道：「昨日是我有些唐突了，還請見諒。我來自萬象城的沈家，追尋道標而來。」
「道標？」
「我的道標是一本紫書。來到飛雲鎮後我便在各家書鋪尋找，卻發現道標最後指向了你。」
「見你身上氣息不明，本以為你實力高強，這才出手。」
原來是這樣。那林虎的禁制其實是有用的，只是道標與命運相關防不勝防。不知道有沒有遮掩天機的秘術。
「那沈姑娘為何說我是天驕呢？」
「你這般孱弱，那天卻能爆發出不俗的力量，難道不足以稱上一句天驕嗎？」
齊明眨了眨眼，感覺莫名有些乾澀。沈念清明顯沒有說真話。但道標是命運的指引，那她就單是來這尋他嗎？
齊明莫名覺得有一種牽引，將四方的人都匯聚於此。想著，他自內襯中拿出那截號角的素描畫。
「沈姑娘，你可認得這件物品。」
沈念清接過布。
「你這畫技不錯。這應當是喚魂號角，在我印象中，這是用於操縱惡魘的法器。」
沈念清看完，將布折了遞迴給齊明。
「你為何詢問此物？惡魘即使是我遇見也覺得有些棘手。」
「昨日在書店見到了，好奇問問。」
就在兩人對話時，菜已經陸續由侍者上齊了。沈念清端起白粥小口嘗著。
香味一直誘惑著齊明，來這世界幾個月了，他也確實沒有吃過一次正常的餐食，更何況是這種虛質滿溢的奇食。
齊明先吃了起來，米飯入口，一時間有些忘神，本能下開始狼吞虎咽。
命景中，隨著虛質流入，部分被神火煉化儲存，部分作為神火的燃料，使其燃燒得更為旺盛。金身紋也不自覺運轉起來，金光向五臟六腑逐漸滲透。
待齊明回過神來，卻是將桌上的餐食盡數吃下。他抬頭時，卻見沈念清正用那雙淺藍色的眸子神情複雜地看著自己。
齊明撓撓後腦勺，覺得有些尷尬地笑了。沈念清招來侍者將桌上的盤子撤去，問道：「還需要再點些嗎？」
「不用了，不用了。」齊明連忙擺手道。
沈念清將垂在前面的髮絲攏至耳後，唇角微微向上彎起。卻又是感知到了一股有些腐爛的氣息，便轉頭向樓間看去。
一位金紋白袍的男人漸漸上升，一雙妖媚的狐狸眼，異常俊秀的臉龐，身材高大，手指白嫩而纖細，袍子近乎拖地，露出黑色鞋尖。
男人站在那裡，溫和地笑著。侍者跟在他身後，匆匆走到沈念清身邊細細低語。
沈念清輕輕擺手，對男人說道：「宋主司，有何貴幹？」
「我聽聞沈小姐蒞臨此地，便特來拜訪，還望沒有打攪到什麼要緊事。」宋主司單手撫胸，溫柔的說道。只是齊明聽著那柔細的聲音，總覺得渾身有些發毛。
「宋主司來此的目的不妨明說，地安教與沈家的關係雖說不上矛盾，卻也遠沒有達到值得互相拜訪的地步。」
「沈小姐說笑了。地安教的教義於我何干，此次拜訪僅是我自己的意願。何況，沈小姐是東荒大名鼎鼎的第一天才，本就值得傾慕。」
「宋主司若是沒有目的，便可以走了，那也不過是虛名罷了。」
宋主司眉眼微眯，眼尾微挑，說道：「沈小姐何必如此防備我。既然如此，我便只好明說了，我是來邀請沈小姐參加此次赤澤祭祀的。」
見沈念清眉頭微蹙，宋主司又聲音宛然地說道：「沈小姐怎麼不向我介紹一下你身邊的這位呢。恐怕沈家主也並不知曉沈小姐到了此處吧。」
「好，我答應了。」沈念清冷聲應下，扶裙起身，側身示意齊明跟上，便無視宋主司徑直往樓間走去。
「去吧，跟著他們，慈父的計劃開始了。」宋主司不知在對誰說，腳下的影子輕微波動，隨即又恢復平靜。
他拿出一截黃金鑲嵌的小腿骨，右手纖細的指尖撫上臉龐，露出有些病態而痴迷的神情。
慈父大人的布局真是美妙至極的味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