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小姐,你為什麼答應了他」齊明跟在沈念清身後,忍不住問道。
剛剛那宋主司最後一句里明顯是綿里藏針,兩人其實素不相識,沈念清也大可不必答應。
「你可以叫我念清。地安教的神明雖是仙人,卻不是善者,主司前來必然是帶著某種目的,與其虛與委蛇,不如直接答應。」
「家中長輩也曾提及過,若是我在外遇到了地安教中人要多加小心。」
底層到了,兩人前後下了樓梯,走至門口,侍者正在那等著,遞給沈念清一張刻畫著陣紋的銅質方片。
沒有為貴客阻攔住主司,確實是鐵伶棧的問題,侍者已經將此事上報總棧,這張方片則是鐵伶棧的賠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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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清翻轉著看了眼,兩指夾著方片遞給齊明。
「這上面刻有一道防禦陣紋,勝在輕便,品質雖然算不得上乘,看虛質程度,應當是可以抵擋尋常玄級修士的全力一擊。」
侍者的腰彎得更低了。
齊明有種吃軟飯的怪異感,但還是收下了。畢竟那位宋主司剛剛也注意到了他,多一張底牌總是好事。
「念清姐,剛剛那宋主司在地安教中是什麼地位?」
「主司在地安教地位崇高,可以直接與地安教神明溝通。宋子城是近年來被那位神明選中的,也是唯一一位玄級主司。其餘六位都已是仙人。」
「地安教行事詭異,謀劃深遠,你要多加小心。」
沈念清解釋道,眼中閃過忌憚。
地安教在東荒的勢力擴張太迅速了,已是異於常理。
玄與仙之間的鴻溝,大到連她都遲遲無法跨過那道門檻,尋常玄級想要登仙,只會更加艱難。這其中必然有蹊蹺之處。
「齊明,你先行回客棧吧,萬事多加小心,我需要去查些事情。」沈念清素手勾勒出一道淡藍色的水紋,消隱於齊明的右手手背,道:「若有危險,用神火燃此水紋,我自會趕來。」
「我能幫上些什麼嗎?」
「不必,你現在的境界太低,若你跟著我,我還要分心保護你。」
說完沈念清轉身離去,齊明則站在鐵伶棧門口沉思著。他總覺得處處透著詭異。
這座繁榮的鎮子也在眼中變得更加陌生起來。思慮片刻,他快步往客棧走去。
遠處,不少盯梢的人見他離開,悄悄跟隨著,見他入了客棧,便紛紛傳信出去。
齊明進了客棧,卻見大堂里人聲鼎沸,一時間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他掃視一圈,在角落處瞧到了正在跟邊上人搭話的李先德三人,想了想,走到他們桌邊坐下。
聽了一會兒,才發現客棧內正在討論鐵伶棧主門迎客的事。
「那必然是來頭了不得的大人物,我記得那地安教的主司去那時都沒這待遇,」一老江湖提著酒感嘆道。
「哎,我跟你們說啊,有人瞧見了,來的是一男一女,應該是某座城池的公子小姐來的,」一個小販模樣的人壓低聲音說道。
「莫不是為了赤澤祭而來,看來那赤澤漿確實名不虛傳,」說話的是一位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一隻手纏著繃帶。
大堂內很是熱鬧,李先德幾人也聽著,時不時點點頭附和。
「齊兄,你說那公子小姐會是何等風采啊?」李先德忽然感嘆道。
聞言,齊明只能笑笑,敷衍過去。
客棧外忽然響起一陣密集的馬蹄聲。隨後,就見幾名小廝快步進門,朝大堂里張望一圈,隨即奔走櫃檯前,與萬掌柜低聲交談起來。
「那不是雲家的流雲馬嗎?」忽然有人驚呼道。
眾人也向外望去,街道上停了數頂車輦,其中雲家的最為出眾。
流雲馬通體雪白,馬蹄烏黑,馬鬃曲卷,好似翻湧的捲雲,一看便知神駿非凡。
兩匹流雲馬牽引著一駕皂青雲輦,轎下無輪,而是一團雲霧托起,綴以鎏金銅飾,四角垂有銅鈴,門帘有一種雲錦的質感,隱有流光。
萬掌柜也從櫃檯後走出,吩咐小僕幾句,走到齊明身邊賠笑著說:「齊公子,小人有眼不識泰山,你看我這糊塗的,這雅間還有這血烏子是小的賠禮,還望齊公子你大人有大量,別往心裡去。」
萬掌柜堆笑著,將一個精緻的錦袋雙手捧著遞給齊明。
在小僕告知下,店裡的眾人也陸續離桌,走時還偷偷瞥向齊明他們。
李先德三人自然是驚奇得合不攏嘴,齊明自己也是一頭霧水。
忽而,又見小廝抱著各樣東西進來,錦盒、玉瓶、還有齊明認不出的東西,無一例外都華貴精緻。
「飛雲鎮雲家特來拜訪齊公子,奉上沸血果一枚。」
其他的也是一樣,各種珍寶全被放在了齊明面前,來的都是飛雲鎮各大勢力的奴僕。
「我家家主雲逸聞想請齊公子過府一敘,還望齊公子賞臉。」雲家小廝見禮已送到,適時拱手說道。
這……齊明覺得自己還是對沈念清的地位沒有清晰的認知。即使自己身上留有禁制,沒有顯露出什麼氣息,衣著也樸素,這些家族對他的關注還是到了。
小廝見齊明並無回話,又說道:「我家家主說了,若是齊公子可賞臉,雲家必有厚禮相贈。」
還有厚禮?齊明看著桌上虛質近乎要溢出的各種珍寶,感嘆道自己真是沒見過好的。一時間便也感覺有些狐假虎威。
「咳咳,可以。」齊明答應了,拜託李先德將這些贈禮放到萬掌柜升上的雅間裡去。李先德已是在這魔幻中驚痴了,自然是連忙巴結著答應。
隨著齊明踏上車輦,命景中的喚魂號角卻是牽引著紫書開始移動,一道紫金色的痕跡在紫書下延伸。
跨過大橋時,齊明忽然覺得有一瞬的恍惚,但又感覺是錯覺,也就沒有在意。
車輦行駛飛快,卻又輕盈而平穩,很快便到了雲家。小廝搭好梯子,引齊明下車。
齊明踩著木梯下了雲輦,抬頭望去。眼前是朱門大府,飛檐高翹,深處樓閣錯落。
少年一身素衣立於階前,面容清秀,眸子清澈。
雖是因為沈念清他才被請來,但假以時日,他未必不能靠自己站在這,一時間,沉寂的少年意氣如春芽破土,在胸中悄然生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