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地安

  「什麼預言?我只是一介剛剛成為奇者的修行者,稱不上天之驕子。」

  齊明照著林虎的交代回答著,腳步往店外緩緩挪著,餘光往街上瞥去,他記得入鎮時,看到過守衛。

  「或許吧。預言中,天驕會承載東荒殘存的氣運,隨著天劫與龍出現。」少女的語氣從幻境中出來後就有些低落,垂著眼眸喃喃自語。

  齊明正不知道該逃還是說些什麼時,後店的門忽然開了,走出來一位端著茶的銀髮老人。

  「誒,有客人吶。」老人看了眼兩人,將手中的茶放在櫃檯上,「有什麼想買的書嗎?」

  兩人都沒有回他。齊明深覺不安,又只能頗為尷尬的站在那。

  老人掃了一眼兩人,剛想說些什麼。

  「走了。」少女從齊明身邊穿過,帶著一股極淡的檀香。

  齊明看看老闆,跟著少女走出書鋪。

  少女在前邊走著,姣好的面容與裝扮吸引了不少打量的目光,也隨之注意到了齊明。大概是將齊明認作了少女的奴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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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齊明跟了會,見少女還在自顧往前走便開口道:「我們去哪?」

  「嗯?」少女好似驀然驚醒,聲音也恢復了平靜,「告訴我你住的客棧在哪?」

  「客來客棧。」

  「好,我明早去找你。」少女說完,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齊明站在街頭,長舒了口氣,又覺得有些莫名其妙。他像是被孩童隨手逗弄的螞蟻,無厘頭來,無厘頭去,待孩童離去,還是得回歸自己的事。

  想了會,還是沒了心思,轉身回了客棧。

  ……

  客棧內,李先德與李家兄弟都在,烏木桌上空空,看樣子應該是在等他。

  見齊明回來了,李先德眼前一亮,站起來湊到他身邊開口道:

  「齊兄,家父臨行前囑咐我來飛雲鎮後一定要去拜訪一下祭司,你可否與我同行。」

  「我有些倦了。」齊明推辭道。

  「你!……」李川河剛想拍案站起,被李先德一眼制止。

  「齊兄,你有所不知。此次赤澤祭由地安教主持,為此各村各鎮的人都會前往教所拜訪。若是不湊巧出了矛盾,有齊兄坐鎮,我也能放心些。」李先德圓潤的臉上滿是笑意地說道。

  齊明一聽,更是不想去了。

  忽而,命景中神火異動,竟是紫書在自我飄蕩時照見了一處道標的一角。

  林虎曾說過,命景非常特殊,它不居於現實,卻是一切超凡的映照。燃燭者便是在命景中點亮神火,驅散混沌之人。

  道標更是命景中的特殊存在,它的出現,往往與修行者的命運緊密相連。

  齊明面色不動,尋椅坐下,做出沉思的模樣。實際則是神念回到紫書,進入命景,查看起道標來。

  那是一截號角,骨質瑩潤,鑲刻著金紋,看起來精緻而神聖。但已經見過不少軀骨的齊明,一眼便認出這是由人的小腿骨製作而成的。

  這明顯是禮器,恰巧在此時出現,難不成與地安教的祭祀有關。

  林虎也曾和他說過,道標的出現雖然沒有定律,總歸有跡可循。而且道標所指向的是福緣還是災禍,也需要多加判斷。

  事關道標,思量會,齊明還是點頭答應了。

  李先德腹中本還存著其他說辭,見齊明答應了便也放下心,站起身來,笑著拱手說道:「齊兄,跟我來,我們坐馬車去。」

  走出客棧,小僕正從馬棚里將馬牽出,套上韁繩。齊明不由地順勢往棚里看了眼,村里拉車的幾人縮在角落裡秸稈垛里,似乎在打盹兒。

  李先德順著齊明的視線看過去,看到幾人後便滿不在乎地說道:「齊兄,莫管他們,他們生性懶惰,到這後連街上也未曾去過,整日只知道窩在棚戶里。」

  聞言,齊明眉頭微皺,卻是欲言又止。他想到了那位少女,若不是少女心無惡意,恐怕這會已經身首異處。這世道上,自身已是難保,又怎顧得上他人。

  上了馬車,窗外街景橫移,像放映的膠捲。馬車跨過大橋,往北鎮駛去。這裡與南鎮截然不同,街寬院深,建築氣派,所見的多是帶著奴僕的人。

  車停了。眼前,是一座由白石砌成的教所。門前有七根白柱,穹頂高挑,各扇琉璃窗上拼成神明慈悲的壁畫。

  大堂上,有婦人正在念詞祈禱,黑袍祭司則為她插上香燭。

  白煙繚繞,隱隱勾勒出一個嬰兒模樣。女人喜極而泣,從袖子中拿出顆白珠遞與祭司,隨後帶著奴僕匆匆離去了。

  那祭司將白珠收好,黑帽落下,饜足的老臉上浮現出回味。恰巧是為烏拓村進行土葬的那位祭司。

  「王祭司,打擾您老人家了,」李先德上前拱手行禮,恭敬的說道。齊明幾人也跟著行禮。

  王祭司瞥了眼四人,換上一副笑容和藹道:「可是李先德,李二公子。你父親怎麼沒來呢?」

  李先德聽到李公子,臉上也是喜悅,連忙堆笑著說道:「家父村中有事,特意囑咐我來拜訪祭司大人,並將此物贈予祭司大人。」

  李先德從胸前的內襯裡拿出一顆略帶雜色的白珠雙手捧至王祭司跟前。與剛剛那女人給王祭司的相似,只是沒有那麼剔透。

  王祭司將白珠捻起,瞧了眼成色,塞進袖裡,說道:「你父親有心了,下次土葬時我會按約定去你們村一趟的。」

  「好,我這次回去就告訴家父,恭候祭司大人到來。」

  王祭司收了白珠,等了會,見四人還沒走,便開口道:「是另有他事嗎?」

  「唉,是這樣王祭司,這次赤澤祭不是由我們地安教主持嗎?您看看那赤澤漿……」李先德低聲說著,還沒說完就被王祭司打斷了。

  「赤澤漿的分配是主司大人安排的,我怕是插不上話啊。」

  李先德在心中暗罵一聲,表面上還是客客氣的道:「誰不知道王祭司是飛雲鎮的大紅人啊,祭司大人若是能幫忙給烏拓村多些分配,家父說了,像剛剛那樣規格的凝魂珠還能為祭司大人尋來。」

  「嗯,我這也不好辦啊。二十兩,不可再多了。等會主司那我不好交代。」

  「祭司大人這……」李先德面露難色。

  「若是你父親能弄到再高一品質的凝魂珠,三十兩我這把老臉應該還是能要到的。」王祭司右手撫須,狡黠的眼珠里藏著笑意。

  李先德在心中默默盤算,一咬牙,說道:「那麻煩祭司大人了。」

  弄到份額,李先德也帶著幾人離開,在門口處碰見了川邊村的領頭,他頓時高傲了許多。為烏拓村舉行土葬的是祭司大人,為其他村落舉行的最多也就是大令。雖然自己村中無修行者存在,但烏拓村在其他村中的地位卻高上許多。

  兩人交談會,見對方也被坑了不少好處,還只有五兩,李先德心裡也好受多了。烏拓村終究還是特殊的。

  齊明站在邊上,看著教所內,只覺得有些怪異的感覺。他想到了那截腿骨號角。赤澤祭以往都是由北鎮的雲家舉辦,這次卻是地安教。其中有多少紛爭可想而知。

  他隱約能感覺到,這次赤澤祭一定不會那麼順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