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明看著火焰上浮現的影像,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他沒想到還能這樣觀看書頁中的內容。
只見江天闊的記憶在紫色火焰中跳動,起初像是蒙著一層薄霧,後面漸漸清晰。
但也只是一小部分。那畫面就像是碎裂的電腦屏幕一樣,有諸多黑斑錯落分布,導致根本辨別不清原本的形貌。
瑤淵從遠處飄來,在邊上搖著身子鼓動火勢,想讓書頁燒得更快些。卷面翻飛得用力,可見它對這張書頁有多厭惡了。
不過它鼓動沒用,反倒是隨著書頁中的虛質落入神火中,火勢確實大了不少。
書頁燒得更快,畫面也隨之擴展,黑斑相對縮小、細碎,宛若局部的馬賽克,倒也勉強能辨清些內容。
齊明細細看去,結合著當初江夫人的所說一一對照,倒也能梳理出些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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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前半段應該就是江天闊年少之時的內容,包括習武、家庭生活以及引火資質測試。
齊明隔著影像都能感受到小江天闊的失落。或許對每一位修行者而言,成為修士都是最佳選擇。
再往後,便是江玄師迷失厄雲渡,江家日漸衰敗的回憶。
只是齊明看著這影像,發現了許多疑點。
與當初江夫人表述大相逕庭的是,來江家「尋仇」的竟是一位白袍祭司。
江家院落,黑霧涌動之間,江天闊被祭司擊敗,跪倒在地,神志也變得昏沉,畫面迷濛。
宛若隔著水幕,齊明見那白袍祭司拿出些許物件,手中黑杖揮舞,黑液隨之在地上繪就紋路。
這是……在布陣?齊明思忖。
下一刻,一道齊明完全意料之外的身影,出現在了畫面之中。
雲夫人!
即使那身影再模糊,經歷過明如鈴記憶的齊明也能百分百確定沒有認錯。
只是,她去江家做什麼?
齊明皺著眉頭,繼續看下去。
隨著大陣紋路繪就,雲夫人在大陣中央跪下。
畫面又忽然清晰了許多,江天闊掙扎著欲要奮起,卻又被祭司以黑霧壓在地上,一雙眼死死地盯著雲夫人。
她用一把骨刀割開手腕,鮮血溢流,那半邊臉喜悅、慈悲,另外半邊猙獰、痛苦的樣貌再次顯現。
鮮血混入黑液,大陣隨之泛起暗芒,一隻眼睛紋路在雲夫人身下浮現。
江天闊目眥欲裂。
雲夫人從口中取出一顆種子,在大陣中心種下。
種子一落下,便汲取著黑液,迅速長成了一棵鬱鬱蔥蔥的槐樹。
樹的上半青翠,下半卻漆黯無比。
數根根系自地底伸出,刺入江天闊與其妻兒七竅之中,無一絲血跡滲出。
齊明看得渾身發寒。原來自此時起,江天闊與他的妻兒就已經被害了。
那之後江夫人與孩子變成的惡狼應該就是這次侵蝕的後果。
只是這樹到底是什麼?
齊明看著雲夫人再次站起,隨祭司離去。江天闊的記憶也隨之波動,被穿插進了其他畫面。
一道淡藍的靈光在畫面中涌動,掀起的浪花不斷阻撓著這些隨根系生長而產生的畫面。
江天闊的境界也隨之跌落,身形變得瘦削。
在齊明有些疑惑的眼神中,他將自身的靈光遞出,傳到妻兒身上,自己則是變得渾渾噩噩。
怪不得。齊明也知曉了為什麼江夫人神志會清晰些。
後面的畫面就完全看不出什麼,像是被泡爛的漿糊一樣。
很快,整張書頁燒盡,瑤淵也歡快了不少,在牧魂書邊上下飄動。
齊明則是招來了明如鈴的記憶之書。
他先前過得快到沒注意到,現在再看雲夫人的表情,以及地安教篡改記憶的法門,齊明想到,雲逸聞會不會就是這樣。
細細比對下,齊明注意到雲逸聞的變化跟雲夫人的異常點是相近的。那是不是代表著,地安教也是通過這種或者類似的方式操控了兩人。
而且那表情,齊明認為雲夫人應該也還有自己的意識,才會表現得那樣猙獰。
那院中的槐樹應該也是地安教重要布局的一部分,現在就在南鎮,應當有機會毀去。
思及此處,齊明睜開眼,提起桌上的黃糕便往沈念清住處走去。
……
……
「念清姐,我來送些黃糕給你。」齊明看著打開院門的沈念清笑著說道。
「先進來吧。」
齊明跟著進了院子,在石桌上將油紙包打開,清甜的米香四溢。
「哦?九層糕,這裡居然還有人會做這個嗎?」沈念清用食簽挑起一塊品嘗,眉尾微挑。
「我聽那鋪子老闆說是清安坊給的老法子。」齊明忽然想到。
「確實很老了,這是仙朝時的市井小吃。兩城裡也有,不過不是用這種米做的。」沈念清隨口說道,一雙淡藍的眼眸看向齊明,又說道:
「這麼晚來找我,應該還有其他事吧。」
「嗯,我今天在藥鋪中做掌柜聽到許多消息,剛剛整理完便來找念清姐了。」
「不妨說說。」
「就是……」
齊明將神子、江院的槐樹這些相關信息都說了一遍。關於槐樹,則被他說成是結合道聽途說猜測出來的。
聽完。
沈念清指尖搖著食簽,眼眸清靈,心中思緒牽動。
地安教的子樹嗎,那宋主司竟連這等東西都帶到這偏僻之地了。再聯想到鬥獸場中那座大陣,沈念清也清楚了他在打什麼主意。
「真是貪得無厭啊。」沈念清忽然說道,語氣中略帶著譏諷的味道,讓齊明有些疑惑。
「?念清姐。」
「這事我知道了,明日我會去找徐坊主商議,設法把這顆槐樹抹去。你做的不錯。」沈念清笑道。
「你的氣息也漲了不少,此樹毀去後,地安教的布局便會空缺一角,說不定有機會到雲家把你的本體救出來。」
「真的?!」齊明有些驚喜,這槐樹竟如此有分量嗎。
「不一定。」沈念清調笑道。
「總歸有些機會。」她又補充道。
齊明也察覺到了她此時心情不錯,便也配合著她。畢竟還是要靠著對方幫忙。
閒聊了一會後,齊明辭去。
走出門,看著街上的暖燈,他抹了把臉,往醫館走去。
他還得去看看能不能從其他人身上提取書頁,至於休息,目前神火旺盛,正是救死扶傷的好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