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明將手上的花瓣拂去，說道：
「瑤音姐，你這樣，寧汐姐又要傷心了。」
「如明，沒有，瑤音你別聽她說的。」李寧汐說道，撿去了瑤音身上的花瓣。
瑤音聞言，也擦去了臉上的淚痕，眼中有了些靈光，只是動作還是很遲緩。
齊明在一邊看著，感知著她的狀態。醫館裡那些穢染深重的人可不像是這個樣子。
現在潘瑤音身上毫無遮掩，齊明也很容易便能查看到潘瑤音的神火。
靈視中，潘瑤音的神火依舊黯淡，連境界都跌到奇境中品了。
齊明面色不動，心中卻是暗暗疑惑。
他又想到了陳玄師當時的話，心性有損。卻不想有這麼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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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瑤淵，你有什麼辦法嗎？」齊明想到了它穩定心神的能力，於是在命景中問道。
「我能有什麼辦法。」瑤淵好不容易脫離了魔爪，飄在牧魂書邊上也沒查看外面的情況，隨口答道。
齊明臉頓時黑了，瑤淵見狀不妙，往外查看一番，便瞧出了潘瑤音的狀況，連忙說道：
「這我也沒什麼辦法啊，最多就是幫她穩定一下神魂。」
「你看出什麼了？」齊明問道，這種狀況他也想詳細知曉些。
「神火黯淡，就是她自己不願醒來，燭台動盪，神魂失守，便是這樣的狀態。」
齊明有些理解了。看向潘瑤音的眼中也更複雜了些，攤上這樣的事，任誰都一下子反應不過來。
不過潘家確實有惡，被滅了也算罪有應得。她既然享受了那些富貴，也是命中注定有此一劫。
而且，說難聽些，若不是當初她在骨塔下還站出來反對，齊明現在也不會再想幫她。
只能說世事確實複雜難測。
看著李寧汐難掩的酸澀，齊明在心中輕嘆一聲，對瑤淵說道：
「怎麼做能幫她穩一下心神呢。」
跟齊明心意相通的瑤淵也是感知到了他剛剛露出的情緒，便說道：
「我能將我的虛質注入你的神火中，你幫她祛除穢染時，這些虛質就會自然滲入，幫她穩定心神。」
「可行。」
齊明隨即看著李寧汐說道：
「寧汐姐，我再幫瑤音姐日常祛除一次穢染吧，我感覺她現在好上不少了。」
「嗯，」李寧汐點點頭，將潘瑤音的手搭在桌上。
齊明點燃手中祛穢符，將神火合著瑤淵的虛質一同順著經脈進入。
隨著神火絲絲縷縷滲入，效果立竿見影。
神魂穩定些後，燭台上的赤色神火也燃燒得亮了些，比之前好似風一吹就散的狀態強多了。
眼神也沒那麼空無，面上也多了些血色。
李寧汐面露驚訝，沒想到齊明的祛穢還能有這般功效，跟陳玄師的梳理效果差不多了。
隨著紫火深入，齊明命景中的牧魂書也悄然翻動，一縷縷透亮的瑩白色絲線在邊上寸寸相融，好似一張未完成的白玉書頁。
將齊明命景視為領地的瑤淵自然是注意到了這一幕，連忙喊道：
「齊明，你那書又翻了！」
聽言，齊明一心二用，當即進入了命景之中。牧魂書異動往往都不是小事。
當他見到那張逐漸成型的白玉書頁時也有些愣神，又是沒見過的書頁。
他摩挲著下巴，聯繫當下情景，就算他是瑤淵都能猜測到，這張書頁的形成與潘瑤音有些關係。
但是什麼，只能等這張書頁成型才知道了。不過這速度跟那半張剔透的書頁相比就飛快許多，這一會就已經有半張了。
當穢染清除流程走完，齊明便鬆開了手，潘瑤音的氣息穩定不少，那書頁也成型了。
潘瑤音收回手腕，紅色的眼眸中也像是回了些神，「好像……舒服了很多。謝謝你，如明……」
「那就好。」齊明笑道。
又陪著兩人坐了會，齊明便找了由頭回到自己院中。他心裡一直惦記著這張書頁。
牧魂書的書頁都頗為不凡，不知這張又有什麼奇妙之處。
點好燭燈，將油紙包放在桌上，齊明在床上坐定，將心神沉入命景。
「瑤淵，等會我要是有什麼異樣，你就出手看看能不能干預。不行的話就去隔壁找念清姐。」
「知道了。」瑤淵擺了擺尾端的軸杆。
齊明輕吐口氣，抬手觸碰這張白玉書頁。
霎那間，周圍的一切收縮變形，消失不見，一種難以言喻的失重感將他緊緊包裹，仿佛沉入無底深水。
幾瓣赤紅的花瓣在空中飄落，劃開了這片黑暗，露出了周圍的光景。
四角的天空中，殘缺的白日高懸，紅月與災月環繞。
庭院裡，一名小小的女童正靠在柱子邊上哭泣，一名老者正用一把尺打著她的手心。
「這詩背不下，分明是沒有用功，該打。」老者訓斥道。
另一名男童正在拐角偷偷看著這裡。
畫面又隨之一轉。
……
飛雲江的北鎮支流上，少男少女輕舟泛遊。
「潘兄引火成功，日後前程遠大啊。」
「不敢當，不敢當。」潘江玉舉杯回應。
「潘小姐也是天資不凡，可喜可賀。」
潘瑤音踩在船頭，一身紅衣似火。
「那是自然，本小姐何等風采。」
「哈哈哈……可賀！」
遊船紅動，滿河燈火如星。
畫面再轉，又回到那一方大院。
……
「這是潘家的核心秘術，今日就傳與你們兄妹倆。」
齊明見堂上老者聲音朗朗，豎耳傾聽了沒幾個字，畫面又轉了。
……
一處連廊。
「爺爺，我們真要這麼辦？」
「嗯，若成了，你一路到八轉半仙境毫無問題，若是全死了，仙境有望。」
「可……」
「乖孫，這哪一位玄師不是踏著林林血骨過來的，就是你妹妹，也可以化為資糧。瑤音瑤音，那可是你成仙的藥引啊。」
齊明在牆後面露驚愕，看著身邊掩嘴落淚的少女，心中風震海盪。
周圍景物又變了。
……
雅致的門扇碎裂，庭院中滿是狼藉。
潘瑤音跪在庭院中央，紅裙鋪在沾染血跡的青石磚上，像一朵雨夜中撐開的玫瑰。
她背影單薄，默然無聲。
齊明看著腳下斷折的牌匾，還有內堂中倒下的先祖石牌，不知少女心中是何思緒。
畫面越閃越快，從物件到景物一同碎去，化作流光拉著黑暗遠去。
……
齊明又回到了命景中，覺得有些恍惚。
「齊明？」瑤淵在他身邊環繞，在它感知中就過了不到五六分鐘，齊明的心緒卻發生了很大的震盪。
那神火卻是燃得更旺了。
「我沒事，」齊明自那記憶中出來，緩了緩。
抬頭，看著那張白玉書頁，手中神火輕燃。
瑤淵也抬頭看去，卻見命景中正散落著片片蝴蝶般飛舞的紫色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