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汐姐，你笑起來也好看，」齊明腳步輕快，從後面追上來，走到李寧汐前面倒著走，說道。
「而且，我覺得能請寧汐姐來幫我看鋪子，是我最近做的最好的決定了。」
齊明故作認真地說道。李寧汐今日做事時雖也是認真，但總還是有些心事重重的。齊明也想讓她放鬆些。
李寧汐見他這樣說，眉眼間的冷意也散去，輕輕笑了。笑容很淺，像枯葉落入水面泛起的清波。
長街上行人往來，也看著兩側店鋪的變化，燭火的暖意在青石磚上蕩漾開來。
「如明，其實應該說謝謝的人是我。當時帶你進清安坊時，其實我是存了些心思的。」
「你實力高強，在坊中必然會風生水起，哪怕沒有我作保，作為修士也不會埋沒在無人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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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面你做了陳玄師的學生，我才那樣對你。本質上和那些惦記你修士能力的人也並無差別。」
李寧汐垂下眼眸，將這些話柔聲說出。
潘家骨塔的事也只是明面上發生的，清安坊中的齷齪也不止這些，只是齊明入坊的台階就高上許多，見不到底層的事。
齊明聽出李寧汐聲音中的歉意，不過人與人相處怎麼可能沒有私心呢。那徐坊主看著和藹，坊間整頓說干就干，指不定曾算計過他什麼。
「寧汐姐，我們現在也算是相識的朋友了吧。你和瑤音姐不也幫過我很多嗎？」
「那些心思誰都會有，說不定我就是貪圖寧汐姐的美貌才相信你的呢。」
齊明開了個玩笑。
李寧汐聞言，也笑了笑，走上前牽起他的手，就像是姐姐帶著妹妹一樣。
坊街中，此時正是熱鬧的時候。清安坊的物價大減，街邊的生意也難得紅火了許多。
一股淡淡的清米香飄了過來，瑤淵頓時驚醒，在命景中豎起了身子。
「齊明，這味道好香。我想吃，你能不能去買些。」
「嗯？」齊明疑惑，鼻尖微動，順著香味望去，見到一家清安食鋪。
那清香正是從攤上的米糕飄散而出的。
「你不是畫卷嗎？怎麼吃東西呢。」
「而且有虛質在身又不會餓，何必花錢去買這些。」齊明說道。
自從神火燃起後，他就沒怎麼吃過東西了，煉化的虛質便足夠維持日常需要。
那食鋪中所賣的食物也大多是給奇境中下品修行者準備的，他們日常獲取的虛質少，還要靠食物補充。
「我可以吃虛質啊，那米糕中有種清甜的虛質，吃起來應該相當美味。」瑤淵在命景中飛舞，搖著圈說道。
「虛質還有味道？」
「當然啊，你不是知道不同環境下的虛質都有所不同嗎，像你煉化的那些字就空虛得很，嘗起來一點味道都沒有。」瑤淵隨口說道，順便還點評一下。
「哦。」齊明懂了，同時飄入命景，面無表情，不顧瑤淵的抵抗把它卷了起來。
不餓肚子就不錯了，要知道，他之前可就只有肉稻吃。
「寧汐姐，那邊買的糕點好香啊，我們要不買點回去。」齊明指著食鋪說道。
李寧汐順勢看去，見到那攤上的黃糕，眼中也閃過些許回憶。
「好。」
兩人剛走近些，食鋪的老闆便迎了出來。老闆身著白色布衣，額上還有些汗。
見兩人衣著不凡，他忙用毛巾擦了擦汗，熱情地說道：
「兩位客官，要買些什麼？」
見齊明看著桌上剛擺出的，還冒著熱氣的方糕，老闆便趕忙介紹道：
「這是本店新創的九層黃糕，用的是清安坊的古法子，味道甜糯可口，最受歡迎了。」
「寧汐姐，你想吃些什麼？」齊明看著食鋪中的食物，他能認出的就是肉稻，裡面還有一些白草，這糕點估計就是用肉稻做的。
「便拿些黃糕吧。」李寧汐略作思索，從衣兜中拿出些錢遞給老闆。
「好嘞。」老闆取出油紙很利落地就給兩人包好了。
「我們要買這麼多嗎？」齊明看著兩大包問道。
「瑤音也喜歡這種法子弄出來的糕點，給她也帶些。你剛剛不是盯著看了好久嗎，給你也多買些，修士也不怕吃不完。」李寧汐笑道。
齊明也點點頭，跟著她往住處走去。
命景中。
「給你買了，等回到家再吃。」
「嗯。你能不能把我放開，我又沒鬧了。」瑤淵抖著身子，聲音聽起來有幾分楚楚可憐。
齊明卻不為所動，上次畫符沒幹完就跑了的事，他可還記得呢。
接近住處，齊明便見到沈念清的院子裡透著些光亮，他想了想，等會還可以去找她說說今天聽到的神子一事。
地安教現在沒什麼動作肯定又是想憋個大的，能破壞就給它破壞掉。不行，也有些阻礙。總歸不能讓它好受。
對地安教，齊明現在可謂是厭之入骨。
不過現在還得先去看一下潘瑤音，陳玄師下午回來時也叮囑過他，讓他時常注意一下。
打開院門，便看見一道紅色身影坐在石桌邊上。
「瑤音姐。」齊明喚了一聲。
潘瑤音聞聲，便轉身看來，只是動作僵硬遲緩得多，臉色也依舊蒼白。
「瑤音，你怎麼到院子裡來了，」李寧汐將油紙包放在桌上，走到她身後扶著，將她面前的碎發都梳理到耳後。
「如明……瑤音……」潘瑤音的聲音很輕，聽著很虛浮，就像是從很遙遠的地方傳過來一樣。
李寧汐將紙包解開，逸散的清香將潘瑤音吸引過去。
「我記得你以前挺喜歡吃這個的，你嘗嘗還是不是那個味。」李寧汐用食簽挑起一塊，遞到她唇邊。
潘瑤音怔了會，不知道是不是在回憶，半晌才低下頭，輕輕咬了一口。
隨著清甜的米香在空中蔓延，幾滴淚水也順著臉頰滑落，落在桌上暈開。
院落中忽然靜了下來，幾片深紅的花瓣飄落，像欲飛的蝴蝶。
花瓣落在齊明手上，卻是如雪般冰涼。他拿起一片，在上面感知到一種苦澀、悲傷糅雜的情緒，還有淡淡的穢染。
他忽然理解瑤淵所說的，虛質的味道了。
登玄之路上，心境確實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