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手中的長刀散去後，齊明拿起那枚玉牌，玉牌周身刻有花紋，花紋在正中心匯聚成一個古樸的「江」字。
堅守本心嗎？齊明又想到了那句話：凡奇玄仙道超脫，貪嗔痴慢疑本心。
或許，對本心的叩問，本就貫穿修行始終。他回想起林虎為他引火時，兩人的那場對話。成為強者始終是他的追求，但這齣烏拓村後他所窺見的一切，讓他的目標早已不僅僅是成為一名強者。
齊明看向自己白嫩纖細的手，至少目前，他還在踐行一位少女的遺願。
命景中，牧魂書悄然翻開，一張晶瑩剔透的書頁自神火中徐徐顯現，嵌入扉頁後又悄然消隱。就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
齊明覺得心中有些明悟，卻又無法堅定，只是有種模糊的感覺。
他將玉牌掛在腰間，重新坐下，查看起江玄師的秘術《融玄》。在明如鈴的記憶中，若論爆發力，在三位玄者中當屬江玄師最強，一手融玄秘術在飛雲鎮赫赫有名。
仔細讀完，這融玄秘術確實有獨到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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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行百兵時，齊明便知道不同燭油有不同的特性，而這門秘術正是用來調和天地虛質，以達到煉製出特殊屬性燭油的目的。
江玄師還在其中詳細記述了幾種他發現的有效配比方式，將融玄秘術原先的理論做出了延伸。
齊明試了下，發現結果還是一樣的，自己的神火對虛質的煉化能力太強，最後出來的燭油並沒有那些屬性。他看著儲存在書頁中的字陷入沉思。這些字無疑具有某種特殊屬性，但他現在還未能利用。
想著，齊明直接調動出部分字，於指尖觀察起來。字的字形很古老，筆畫在不斷微微地遊動。有些像甲骨文和隸書的結合體。
隨即，他敏銳地察覺到，隨著部分字的逸散，似乎帶動了周圍的什麼東西。於是齊明將這部分字置於身前，放棄引導，用靈視仔細觀察著。
沒有了約束，字自發凝聚成團，隨著時間一點點變小。在紫團邊緣，齊明看到了其轉化為虛質的過程。字分解的過程，就像一滴濃墨落入清水，逸散到周圍的虛質中，並與之融合。
看著看著，齊明忽然想到，他能不能利用這種特性直接將字與周圍的虛質調和，並用神火點燃。
不過想起來容易，他做起來倒也不難。融玄的秘術紋路就像是將其他虛質匯進一個漏斗再讓神火煉化，他現在要做的就是把漏斗反過來，將字從出口處逸散出去。
將字灌入紋路，一點點摸索其作用，再嘗試著調整。過了會，齊明輸入字，紋路轉動，將字分解輸出，隨著字的逐漸逸散，齊明能感覺到周圍的虛質都變得親切了許多，並且隱隱有可以被自己引動的跡象。
一念之間，神火灼燃，周圍頃刻間化作一片紫色火海。齊明將之匯聚，壓縮成一根圓柱砸入水中。水面轟然爆開，水汽蒸騰而起。
見威力不小，齊明眼前一亮，又仔細感受了一下自身消耗。這種間接操控天地虛質的消耗，比直接拿出這麼多字的消耗少了非常多。大約是一份字能浸染十份天地虛質，不過也有利有弊，這種狀態下，他對虛質的把控能力也會變差，無法像御使字一樣隨心所欲。
就比如，他剛剛想凝聚的其實是劍，最後只是勉強弄成了圓柱。不過即使這樣，也相當於他的可用虛質瞬間翻了數倍。
齊明也不由得心情大好。這時他多想要一本秘術紋路百解，這樣一點點摸索的效率還是太低了。對照著雲逸聞的手記，還有江玄師的心得記錄，他繼續研究起其中的配比與紋路變化。
湖泊邊時不時響起的爆鳴聲，驚動了老人，將其吸引了過來。他從蕨草叢中探出頭來，好奇地看著坐在湖泊邊上的齊明。隨後咧著嘴巴，痴笑著慢慢摸過去。
當他踏入大陣，幻境悄然發動，在齊明不知情的狀況下，林虎刻予他的禁制微微發亮，與幻境呼應，讓周圍的景象在雲霧中悄然轉變。
齊明還在實驗，卻也被拉入了幻境。被幻境坑過多次，齊明在啟動大陣時就留下了後手，此時也並不慌張，手拿著核心節點感知著周圍。
四周白茫茫的一片，大陣的輪廓已經消失不見，空間的概念在此刻模糊。齊明試著向前走去，眼前雲霧漸漸消散，後面的景象頓時顯露出來。
遮天的雲舟從頭頂緩緩掠過，頂部的氣孔冒著蒸汽，明亮的船燈照徹周圍，白玉砌成的看台上，座位層層排布，坐滿了虛無的人影。齊明站在正中心的檯面上，正前方，站著一位衣著華貴的公子。
「你好，九劍仙朝的繼承者。」男人感受到齊明體內的禁制，右手伸向齊明，金紋浮現，謙謙一笑。
齊明看著他，又看向自己的手，發現這竟是自己的本體。但在感知中，他的本體確實還在地牢里。不禁有些疑惑。
男人見齊明沒有動作，便收回手，說道：「萬劫不滅金身是皇室的專屬，非親信者不可傳。倒是我先入為主了。」
男人隨即苦澀一笑，抬眸望天，眼神深邃。
「天命之人，九劍仙朝自演化紀元崛起，於天道紀元覆滅，能留下傳承已是不易。」
「我的力量已是折損無多，能藉助此方幻境顯身已是萬幸，恐怕即使燃燒這具殘軀的力量，也只能再開啟一次仙朝試煉了。」
「不過我無法替你選擇前路，去與留皆取決於你的內心。」
隨著話語落下，周圍的一切凝固，像靜止的時間片段。齊明頓悟，應該是要自己做出選擇，幻境才會繼續推進。
齊明看著周圍的景象。雲舟翱翔，燈光普照，競技場般的看台上座無虛席。這儼然是江玄師口中九劍仙朝的盛世景象。
金身紋的來頭比他想像的還要大，竟能決定仙朝傳承，引動此方幻境。而那位老人，應當就是眼前的這位男人。
能在如此久遠的歷史中保留仙朝最後的傳承，也側面證明了傳承的不凡。
只是，林虎傳授他金身紋時就曾預料到此刻嗎？
所有的饋贈都必然標註著代價，而且是這樣，足以改天換命的機緣。齊明恍惚一瞬，感覺自己已經站在了命運的交叉線上，無論抉擇哪一邊都會引發翻天覆地的變化。
最終，他還是做出了決定。
「我接受試煉。」
若不是林虎，他早已死在野外，沒有救治也活不下來，更無法成為修行者。即使是有所圖謀，但也未曾對自己不好。或許他無法看透人心，但君子亦是論跡不論心。